“能走吗?”他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更低沉。
后来她才知道,这个叫擎苍的暗影卫,一句话能憋死个人,却能为了她一句“冷”,在雨夜里用内力烘暖整个山洞。
---
大昭的皇宫,如今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。
不是安宁,而是一种濒死的沉寂。
沈昭昭站在父皇寝宫外的玉阶下,仰头望着那方灰蒙蒙的天。往日里飞檐上叮咚作响的金铃,早已被内侍悉数取下,充作军饷。风过处,只有一片空洞的呜咽。
她的国家,像一艘破了洞的船,正在缓缓下沉。父皇沉疴难起,权臣暗中蠢动,而北方强大的塞北王朝更是虎视眈眈,边境摩擦日益频繁。御医署束手无策,最后,一位隐退多年的老太医颤巍巍地献上一张古方,提及唯一能救陛下、或许还能为大昭延续一丝国运的,是生于南境绝险之地的“玲珑仙草”。
玲珑仙草,伴凶兽而生,百年一现,能肉白骨,活死人,更传闻有稳固气运之玄妙。
可这是唯一的光了。
沈昭昭攥紧了袖中那卷描绘着仙草模糊形态的羊皮地图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皇倒下,看着大昭覆灭。她是大昭唯一的公主,纵然自幼体弱,被娇养在深宫,此刻骨子里流淌的,却是沈氏皇族最后的倔强。
是夜,她没有惊动任何宫人,只留下一封书信,换上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裙,用一块灰扑扑的头巾包住了她过于显眼的云鬓,趁着夜色,像一滴水融入了黑暗,悄然离开了这座困住她、也即将倾覆的宫城。
……
南境,迷雾山林。
名不虚传。
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在林间流淌,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。脚下是厚厚的、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腐朽的气息。各种不知名的虫豸在暗处窸窣作响,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,更添几分阴森。
沈昭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布裙已经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的肌肤上带着细小的血痕。她咬着牙,努力辨认着地图上模糊的标记,胸腔里因为吸入瘴气而火辣辣地疼。
她从小体弱,在宫中金尊玉贵地养着,何曾受过这样的苦。才走了不到半日,双腿就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不能停……父皇还在等着……大昭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给自己打气,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,小心地抿了一口。清水只剩下小半,前路却依旧漫漫。
突然,侧前方的灌木丛一阵剧烈的晃动!
沈昭昭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紧紧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。
不是野兽。
是三个穿着邋遢、手持钢刀的男人从灌木后钻了出来,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。他们显然在此地盘踞已久,专门劫掠过往的落单行人。
“哟,大哥,看这小娘子,细皮嫩肉的,虽然穿得破,但这模样,可真水灵啊!”一个瘦高个咧着嘴,目光淫邪地在沈昭昭身上打转。
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嘿嘿一笑:“算咱们今天走运!把这小娘子抓回去,再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!”
沈昭昭脸色瞬间煞白,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她强自镇定,厉声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?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!”
“没有?”刀疤脸一步步逼近,“那哥哥们可要亲自搜一搜了!”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。她不能死在这里,父皇还等着玲珑仙草救命!沈昭昭猛地将手中的水囊朝他们砸去,转身就往林木更深处跑!
“还想跑?追!”
身后的脚步声和污言秽语如同跗骨之蛆,紧追不舍。沈昭昭拼尽全力奔跑,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,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。
突然,脚下一滑!她踩到了一片湿滑的青苔,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,惊叫着朝一个陡峭的山坡下滚去!
天旋地转。
世界在她眼中颠倒、破碎。坚硬的山石、尖锐的树枝无情地撞击着她的身体,带来一阵阵剧痛。她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捞了一把虚空和几片断叶。
不知滚了多久,那令人窒息的翻滚终于停了下来。
沈昭昭瘫在一片较为平坦的草丛里,浑身像是散了架,没有一处不疼。额头撞破了,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,想必是扭伤了。她试着动了一下,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绝望,如同这林间浓重的暮色,一点点将她吞噬。
完了吗?就要死在这里了吗?父皇……大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