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玥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她知道“谢谢”这两个字有多廉价,多年的逃亡,父辈的冤屈,不是一句感谢就能抹平的。
护士进来检查时,林岚站在一旁,详细地询问着注意事项,像个最细心的家属。凌玥看着她的侧脸,突然开口:“林岚,我想自首。”
林岚的动作猛地一顿,转身时脸色有些发白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等我伤好,我跟你走。”凌玥迎上她的目光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盗窃、非法入侵……该负的责任,我不会躲。”
“你没必要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没必要。”凌玥打断她,“舆论会保我,那些被我救过的人会为我请愿,你甚至可以找个理由把我定性为‘污点证人’,让我免于刑罚。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:“我爸当年总说,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不能缺席。以前我觉得他是在骗自己,现在才明白,他说的正义,不止是洗刷冤屈,还有……承担后果。”
林岚沉默了。她看着凌玥脸上的坦然,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天台上见到她的样子——那时的凌玥像只竖起尖刺的猫,浑身都带着防备和嘲讽。可现在,她身上的尖刺似乎被拔掉了,露出了柔软的内里。
“好。”林岚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等你。但我会请最好的律师,争取最轻的判决。”
凌玥笑了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:“不用。该判多少年,我认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林岚,“但在那之前,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我爸的墓。”凌玥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的骨灰一直寄存在殡仪馆,我还没去过。”
林岚的心脏猛地一揪。她想起卷宗里的记录,凌振海死后,凌家被抄,骨灰无人认领,是林建国悄悄去殡仪馆办了寄存手续,每年清明都以“远房亲戚”的名义去祭拜。
“好。”她轻轻握住凌玥的手,“等你能下床,我就带你去。”
凌玥的康复期比预想中长。肩膀的伤口反复感染,医生说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,以后不能再做剧烈运动。凌玥对此倒是很坦然,反正“夜枭”已经不需要再飞了。
林岚请了长假,每天都来医院报道。她会带最新的案卷来,和凌玥一起分析那些悬而未决的旧案——凌玥的信息分析能力总能给她新的启发;她也会带些幼稚的拼图,说是医生建议的“手部复健训练”,其实是想让凌玥有事可做,不至于胡思乱想。
这天下午,林岚刚拼好一块拼图,手机突然响了。她看了眼来电显示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谁啊?”凌玥随口问。
“局里的,说有记者想采访你。”林岚的语气带着厌恶,“被我拒了。”
“为什么拒了?”凌玥挑眉,“这不正是塑造‘侠盗夜枭’正面形象的好机会,对你辩护也有帮助。”
“我不需要用舆论绑架法律。”林岚放下手机,眼神很认真,“凌玥,我希望你得到公正的判决,不是因为你是‘夜枭’,而是因为你是凌玥。”
凌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闷闷的疼。她别过脸,看着窗外的梧桐树:“你这张嘴,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会说情话?”
林岚的耳根瞬间红了,她清了清嗓子,拿起一块拼图掩饰慌乱:“我只是……陈述事实。”
病房里陷入沉默,只有拼图块碰撞的轻响。阳光透过窗户,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晕,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了。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束白菊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。
“请问,凌玥小姐在吗?”女人的目光扫过病房,最终落在凌玥身上,“我是《城市周刊》的记者,想做个专访,关于……你父亲的案子。”
林岚立刻站起身,挡在凌玥身前:“抱歉,我们不接受采访。”
女人却没走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将白菊放在床头柜上。她的目光在凌玥脸上停留了很久,突然笑了:“凌小姐,你可能不认识我,但我认识你。十年前,你父亲资助过我上学,这份恩情,我一直记着。”
凌玥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她对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印象,而且对方的眼神虽然温和,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
“谢谢关心,但我确实不想接受采访。”凌玥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女人似乎没听到她的话,自顾自地说:“我知道你马上就要面临审判了,其实……我可以帮你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向林岚,“我认识一些很厉害的律师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林岚没接名片,警惕地看着她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女人笑了笑,收回手,转身走向门口:“就当是一个受过凌家恩惠的人,一点小小的回报吧。”她走到门口时,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凌玥,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