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了。向之理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,和他脸上迅速浮现的清晰微红指印,心脏骤停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她承认,她很害怕。害怕他此刻眼中骤然聚集的风暴,更害怕这彻底失控、走向未知的局面。
向之江的眼神瞬间变得骇人,像是被彻底激怒的、锁定了猎物的野兽,危险而冰冷。他猛地松开她,一言不发,利落地翻身下床,转身大步冲进了相连的浴室。“砰”的关门声后,冰冷刺骨的水流声哗哗响起,激烈地敲打着死寂的夜,也敲打在她狂跳的心上。
向之理蜷缩在床上,听着那持续不断、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的水声,心头那点“利用完人就该划清界限”的念头还没升起,就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迅速挤占——愧疚?像带着倒刺的藤蔓,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,勒得她心口发疼,几乎喘不过气。她鬼使神差地起身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一步步走向那扇氤氲着水汽的磨砂玻璃门。
她轻轻推开门,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,模糊了视线。向之江背对着她,水流顺着他宽阔流畅的背脊肌理和紧实的腰线冲刷而下,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而冰冷的光。那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重疲惫和一种……近乎孤狼被逼至绝境般的落寞与孤寂。这是她十八年来,第一次,如此认真、不带任何预设偏见地去端详这个名义上的哥哥。一种混杂着怜惜、补偿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被强烈吸引的复杂冲动,攫住了她。
她几乎是着了魔般走进去,无视飞溅的冰冷水珠瞬间打湿了她单薄的丝质睡裙,布料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诱人的曲线。她伸出手,带着微颤,轻轻扳过他的肩膀。
在水流声中,在他惊愕的、带着水珠的冰冷目光注视下,她踮起脚尖,闭上眼,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诱惑,吻上了他冰冷的、紧抿的唇。
这个吻如同最终点燃引信的星火。向之江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底压抑的所有火焰轰然炸开!他几乎是凶狠地反客为主,一手用力扣住她的后脑,另一只手铁箍般紧紧环住她的腰肢,将她死死按在湿滑冰凉的瓷砖墙壁上。唇舌的攻城略地带着惩罚、掠夺和一种失控的急切,压抑的喘息声与水声交织,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激烈地回荡,温度骤升。混乱的思绪在向之理脑中一闪而过:反正……和向之江睡,她也不亏……身体在冰冷与滚烫的极致交织中,最终软化下来,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。
这场始于补偿、充斥混乱却又莫名投入的情事,比上次更加激烈和漫长。
结束时,向之理几乎是强撑着酸软不堪的身体,挣扎着爬起,不顾一切地第一时间冲到床头柜,颤抖着手翻出医生开的保胎药,就着杯中冷水仓促吞了下去。微苦的药片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。
就在她试图整理混乱不堪的思绪和心跳时,身后传来向之江低沉、带着情欲未散沙哑,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,如同掷地惊雷:
“明天我们去把证领了。”
向之理猛地转过身,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一样看着他,瞳孔震惊地放大。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领证?和她?这个她曾经做梦都想听到的提议,此刻却显得如此荒谬绝伦!
向之江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脸上每一寸震惊、难以置信和荒谬的神色。
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,只剩下全然的鄙夷和厌弃。他不再给她任何消化或反应的机会,猛地起身,毫不留情地拽住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是将她粗暴地拖拽下床,一路踉跄地推出了主卧,然后反手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甩上了厚重的房门!那声响,如同最终判决,震耳欲聋。
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走廊里久久回荡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她踉跄着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墙壁上,才勉强稳住身体。胸口剧烈起伏,屈辱、愤怒、被赤裸裸戳穿的狼狈以及巨大的荒谬感交织翻涌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她恨恨地瞪着那扇紧闭的门,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。
可就在这满腔的怒火和难堪之中,一丝诡异的、不合时宜的情绪悄然滋生——看着他刚才决绝离去、毫不回头的背影,那挺直却僵硬的脊梁下,似乎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浓得化不开的……可怜。
是的,可怜。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愣住了,心脏像是被细针莫名刺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