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猛地睁开眼。
不是她在公海私人游艇的King Size大床上惊醒,也不是被哪个不知死活的对手暗算。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,冲撞着她的大脑——一个同样叫苏晴的、懦弱可怜的农村姑娘,被污蔑勾引领导开除,被全村唾弃,被至亲大伯母逼着嫁给五十岁的老光棍换三百块彩礼……最终,在绝望中走进了这条冰冷的河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、带着血腥气的冷笑,在苏晴心底响起。想她纵横全球贸易市场,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“暗夜女王”,竟会以这种憋屈的方式开局。
求生的本能让她四肢胡乱挣扎,破旧的棉袄吸饱了水,像副沉重的铠甲拖拽着她。
就在她力气将尽,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,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是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提了出来。
“扑通”一声,她被拖拽着拉上岸边,瘫在泥泞的河堤上,咳得撕心裂肺。早春的冷风一吹,湿透的单薄衣服紧贴着皮肤,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。
一件半旧但干燥的军大衣裹住了她,带着一股清冽的皂角味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被刻意掩盖的血腥与硝烟气息。
苏晴抬起头,撞进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里。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身形挺拔,眉骨很高,鼻梁挺直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。他脸色有些过于白皙,像是久不见阳光,但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。他额发被水打湿,几缕贴在额角,更添了几分冷硬。
记忆自动跳出他的名字——谢长风,几个月前搬到村尾废弃守林人小屋的外来户,据说是因为伤病从部队退下来的,平时独来独往,很少与人交谈。
“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他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砂砾感的低沉,没什么情绪,却奇异地压下了苏晴喉咙里的腥甜和脑海中的翻江倒海。
是啊,活着。
外贸女王苏晴已经死在了那场跨国并购成功的庆功宴后,现在的她,是1985年,刚刚投河自尽的苏晴。一个被时代、被家庭、被流言逼到绝境的可怜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腥气灌入肺腑,却让她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。前世能在国际商界杀伐决断的心智迅速归位,取代了原主那软弱的绝望。这具身体虽然虚弱,但眼底深处,属于王者的冰冷和审视已然苏醒。
“谢谢。”她哑着嗓子,借着他的力道,试图站起来,腿却一软。
谢长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力道稳而克制。“能走吗?”
苏晴点点头,裹紧了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。这微弱的暖意,是她在这个冰冷时代感受到的第一丝温度,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“资源”。
还没走出几步,一阵尖锐的咒骂声就由远及近。
“丧门星!扫把星!你死哪儿去了?!让你洗个衣服磨磨蹭蹭,是不是又想偷懒?!”
大伯母王秀英扭着肥胖的身子,手里拿着根烧火棍,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。看到浑身湿透、被一个陌生男人扶着的苏晴,她三角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是更盛的怒火。
“好你个苏晴!光天化日就跟野男人拉拉扯扯!怪不得被厂里开除,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她唾沫横飞,烧火棍几乎要戳到苏晴脸上,“我说怎么找不见人,原来是跑这儿来会野汉子了!刘家的彩礼你要是不想要,多的是人想要!”
污言秽语如同冰锥,刺得人生疼。周围已经有被惊动的村民围了过来,对着他们指指点点。
苏晴感觉到扶着自己胳膊的手紧了紧,谢长风的目光冷了下去,但他没说话,这种乡下妇人的胡搅蛮缠,显然不是他擅长应对的。
苏晴推开谢长风的手,自己站稳了。她抬起眼,脸上还挂着水珠,嘴唇冻得青紫,但那双眼睛,不再是记忆里的怯懦和浑浊,而是沉静、冰冷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,直直地看向王秀英。
这眼神让王秀英莫名地心里一怵,骂声都卡了一下。
“大伯母,”苏晴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不是来会野汉子,我是刚从河里被谢同志救上来。你要是再来晚点,就能直接给我收尸了,正好省了刘家的彩礼钱,还能得一副棺材本。”
人群一阵哗然。
投河自尽?这可是大事!
王秀英脸色变了几变,强词夺理道:“你……你少胡说八道!谁逼你了?你自己不检点还有理了?!”
“检点?”苏晴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冰冷又嘲讽,“比得上大伯母你想用侄女换三百块钱,给自家儿子娶媳妇检点吗?”
“你!”王秀英被戳中痛处,一张胖脸涨得通红,举起烧火棍就要打过来。
“够了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谢长风上前半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