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去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谢姻转头吩咐。
“谢离离开时,曾经对我说,让我有麻烦就找你,这是真的吗?”柏客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,一点不像是逗人开玩笑。
谢姻微微皱眉,眼里突然射出寒光,“你没有失忆?为何要装作失忆?”
柏客观察着谢姻的反应,看来昨晚不是做梦,是真的。
昨夜她突然做了个梦,梦里是成亲一年后,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,来到了她的房间,柏客觉得害怕,她不知道这是谁。但她却觉得心跳很快,很吃惊,但并不害怕。
他说,“我离开后,你有什么麻烦就找谢姻,她会护着你的。”
柏客无比心酸,一年了,这个人才说会护着她。
那不是她的心酸,是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情绪,她不会心酸,只会觉得可笑,谢离保护她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。
看来,柏客不仅能够使用这具身体,还能回忆起原主的记忆。怪不得她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做些千奇百怪的梦,此刻这些梦里的面突然有顺序有规律地在柏客脑海里播放,从牙牙学语到凤冠霞帔。
原来这些都不是梦,都是柏客前二十年的人生。
她就这么轻松地走过了一个少女最美好的年华,这些年华里,这个少女活得举步维艰,死的可怜。自己却轻松地获得了第二条生命,上天对这个年纪轻轻就夭折的女子是何其不公。
离开侯府之前,她必须要为柏客讨一个公道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柏客回过神来,看着谢姻不解疑惑的表情,她抬手抹抹脸,手被润湿了,不知道何时起,她已泪流满面。
“没什么,我只不过都想起来了而已,林氏推我下水的时候,你在哪?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你知不知道,因为林氏的蓄意谋害,因为你的一时疏忽,因为谢离的利用,让一个女子在如花般的年纪就死去了?
她原来只是听故事一样,但亲自走过柏客的前二十年之后,听到谢姻问“你怎么了”的时候,她忽然无比地愤怒,她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。做错了的人还好好站在她面前说话,而最无辜的人却已经过来奈何桥。
没错,那个少女没有心计,不懂自卫,才会输的那么惨。
但这一切的开端,不都是因为谢离为了利益把人带进虎狼窝,却没有能力保住她。
柏客用力压住了涌上心头的情绪,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,转移了话题,犯错的不是谢姻,是谢离和林氏,她勉强对谢姻露出一个微笑,“不过我还是很谢谢你放过了那个人。”
那个人指的是燕一惟,两个人都心照不宣。
“那个人已经死了,全府的人都知道,林氏本就与嫂嫂不对付,她的下人的怎么可信,嫂嫂不必介怀。”谢姻盯着柏客,口气如常,仿佛像是在说,栖兰阁的兰花开了一样稀松平常。
这下换柏客愣了几秒,半晌,柏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谢姻低下头,看着木桥下的池塘,眼神落在干枯的荷叶上,柏客只能看到她清雅流畅的侧脸,她说,“那日母亲让我去了青云寺为哥哥祈福。”
“照雨,你记得谢老夫人吗?”柏客和照雨一起走在池塘旁边,柏客手里不自觉地转着一根从草坪上拔下来的草。
“谢老夫人呀,她好凶的,我看见她就害怕,她对侯爷和谢小姐也是很凶的,我只见过她对一个人温柔。“照雨边走边转着两只眼睛想,说着说着还耸了两下肩膀,似乎是想起她就害怕。
柏客脚步停了下来,思忖半天才开口,“谁?“
“安定侯的哥哥的儿子,谢小公子。听说他过几天就要回府了。“
“啊“照雨捂着鼻子尖叫了一声,刚刚没留神柏客停了下来,她最脆弱的鼻子瞬间就撞在柏客的背上了,她的声音闷闷地问,”小姐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“
“没什么,那谢老夫人回来吗?“
“不回,谢老夫人过了正月才回来呢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