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客伸手拽着照雨的衣摆,小丫头今天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罩衫马面裙,下巴朝着自己身旁的凳子向照雨示意,“我都说了让你坐了,别站着了,快坐。“
照雨圆润粉嫩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粉色,眼里有些小雀跃,嘴里轻声哼着歌谣,柏客将倒好的茶递到照雨桌前,照雨两手托着杯子,双脚一前一后摇晃着,思绪不知已经非到何处了。
柏客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里茶盏的杯沿,脑子里在一点一点消化自己刚刚问照雨的话。
柏客和燕一惟认识的方式也算是另辟蹊径,骇人听闻了。
那是柏客嫁进侯府的一段时间后,她已经彻底明白,自己的夫君是不会来自己这里的,她只能每晚每晚地独守空房,整日整日地以泪洗面,也就是因为这样,柏客入睡越来越困难,有时候整晚都坐在窗前弹琴。
她一边弹琴一边泪流,闺阁寂寞,无人言说,唯诉于琴。
一天晚上,一个人带着一身的伤,满身的血,血肉模糊,看不清面容,他带着鲜艳的色彩,就这么轻易地撕裂了柏客周边的黑暗,他闯入了柏客的琴声,也闯入了柏客的世界。
那时候,他的意识已经十分低迷,半只脚几乎都踏进了黄泉,他的手却死死抓住柏客的手腕,把人牢牢圈在怀里,怎么都不肯松开,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他或许都不知道自己抓住的人是谁。
柏客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血液的腥味,自己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,手腕上的传来的痛感此刻好像与快/感同感了,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流淌,是身上这个人的血液,温热的,好像缓慢游走在柏客的神经末梢每移动一寸柏客就心悸一阵。
这个人的身材很魁梧,全身的重量压在柏客身上,柏客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,身/上的人的呼吸越来越重,就响在柏客耳边,自己的心跳的也越来越猛烈。
“哐当“一声,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,柏客的心跳没有丝毫要减慢的趋势。在这个名为柏客的女人身上被锁住的部分,被这个像一把锁一样的男人给解开了。
仅仅是因为一个突兀的,惊悚的,带着血腥气的怪异的拥抱。
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啊。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。
柏客终于还是疯了,疯癫的痛感麻醉着她的神经,指导着她的行动。
孤独的力量是多么强大,能让软弱的人长出自己都感到惊诧的勇气。日复一日的单调的生活,无论发生任何风吹草动,都能牵动着生活中的人的最粗的神经。
柏客面对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却没有感到害怕,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么大一个人是怎么穿过安定侯府层层严密的把守,她喊来了照雨,两个联手把人拖进了屋内,柏客让他躺在自己平素睡觉的床榻伤,照料了他整整一夜。
柏客竟然就这么保护照料着这么一个危险的男人。柏客照料着他,就像赤脚在空中走索,她挑战着女子的三从四德,挑战着夫为妇纲,这是多么危险,不慎就会万劫不复,又多么痛快,这种痛快才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是个活人。
但两日后这个给她带来痛快的人醒来后就不辞而别了,这让柏客十分不得其解,也十分恐慌,她的生活又要变得和原来一样了。
单调,重复,了无生趣。
据照雨所说,柏客后来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个人是燕一惟,京师一家商铺的公子。
柏客此后就常去这家商铺附近,自然而然,两个人虽未逾矩,但也心照不宣,暧昧不清。
两人甚至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。
柏客没明白两个人是怎么爱上的,爱的这么容易吗?她是真的不懂爱情,就是觉得原来的柏客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。
柏客突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现在已经不欠这个燕一惟什么了,经过这件事情,自己以后估计也没再见燕一惟的机会了,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。
她忽然有点慌张,自己所可怜的女子,自己已经成了她。
柏客起身站在屋内的镜子面前,昏黄铜镜中的女子,穿着纯白色的里衣,腰间的丝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身前,乌黑的长发披在肩膀后面,眉眼很舒展,高鼻梁,嘴巴不大不小,是一种带着英气的美人。
铜镜的边缘是一间条框整齐,方方正正的门关的紧紧的,四周十分封闭,这个女子就站在这个空气稀薄的空间,没有表情,平常的就像焊在门上的锁环一样。
理所应当,司空见惯。
铜镜中的女人的眼睛突然转了转,终于显出一点异样来。柏客心里突然对自己的处境有了点实感: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了,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,但也是真的回不去了。
虽然这个小姐姐长得很漂亮。
她长得并不漂亮,女孩子当然都希望自己长得漂漂亮亮的,她也不意外,但她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啊。
她忽然就觉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