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承暗想,晚棠口口声声说着并不信我,才将我安在第二位,让着小孩压轴。可一见到这小孩在末尾尴尬,便宁愿让我做压轴。可她若自己起身与这小孩换换位子岂不是更好,也无须再面视这宋望舒。如此这般……莫非是心里还有他?
谢承年少时家中富裕,自小穿金戴银地长大,嫌少有过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刻,然而此刻,他不敢再想下去,心里真真憋了一股子气,非要赢过对面四个人才行。
也许赢下比赛,多多少少能让叶晚棠青眼相看,最好直接将这宋望舒忘到了后脑勺才好些。
其实谢承这番委实是多心,叶晚棠好面子,自己已经落座,再起身难免惹得对方嘲讽讥笑。
只是嘲讽便罢了,叶晚棠担心的是对面那个,倘若对面是谢承这样的正人君子便罢了,唯独是宋望舒这伪君子,不起身还好,她若真起身,恐怕结束后便会被宋望舒缠住,说些什么你不敢面对我,你心中还有我的烂话。随后再给她安个什么怯逃败将、心里有鬼的名头,那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。
有前车之鉴,叶晚棠实在是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有句话早说得好,被狗咬了莫非还要再咬回去么?有时候能躲就躲也是一种大智慧。
李勋落座之后,心里又生感动。
他家境贫寒,少有朋友,方才他一心想着好好表现,面对王华心中虽然恐惧万分,可又没脸说出要换位置的话。
一来,这压轴的位置是特地为他定下;二来,这场灾祸原本就是因他而起,他半点不敢多事。却不曾想叶晚棠竟然悉心察觉,还……
感动之余,李勋险些在眼眶里积蓄一捧泪珠子。
众人坐定,两个裁判大喊“开始”,这比赛才算是真的开始了。
裁判同时道:“本轮指定词为雪,请作诗。”
拿雪作诗倒是不难,宋望舒那边四人会心一笑,王华更是身体后仰,姿态放松。
对面那人答了句“春雪悄来到,燕雀细细啄”。一句打油诗,品不到什么好处,但是并不算出错,接着便轮到赵飞。
“雪……”
赵飞出了个声,没有后续,他实在不懂诗,更别提什么韵律平仄,只得踌躇。
半盏茶的功夫过去,旁边冯雅萍都跟着急了,只能暗暗道:“快些说啊,你爹作过不少诗,难不成你半句都想不起来么!”
对面那裁判哼笑一声,得意道:“快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吧?那么算淘——”
淘汰的汰字还没说完,赵飞口中止不住哭声喊:“雪……雪里放鞭炮,一脚踢河沟。”
同样的打油诗,没什么意境,勉强算他过了。
两个裁判相视一眼,又道:“本轮指定词为风,请作诗。”
李勋真如他所说成绩不错,略一沉思,抬头便吟出一句,意境韵律兼在。
到叶晚棠这里,指定词是“雨”。
裁判的话音刚落,宋望舒像是早就准备好似的,立刻接了一句,随后嘴角噙笑地看着叶晚棠。
宋望舒笃定了叶晚棠一介农女答不出什么话,身体后仰,势必要好好看她笑话。
然而叶晚棠思索一番,还真记起来个印象深刻的。
她选定这句,当即道:“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。”
宋望舒是胡乱作诗一句,不怎么仔细,勉强合乎韵律,却没什么意境,不过答得快,到底没人在意。但叶晚棠此句一出,全场哗然片刻。
偏偏赵铁见大家呆住,还问:“晚棠妹子这句如何?”
赵同方答:“当然是极好的。”
他还要再作解释,旁边那裁判重重咳嗽一声,“到下一轮了。”
下一轮开始之前,王华目光掠过叶晚棠,而后狠狠瞪了宋望舒一眼,低声道:“你不是说她一个村妇大字不识么?怎的作诗比你还好上一筹,莫非你们村里的村妇都会作诗?”
他原想自己是这里最有文采的,早勒令了前面三个不许出风头,好叫自己威风收尾,哪想到半路杀出个叶晚棠,自然是生气的。
宋望舒不敢不答:“兴许是看的话本子凑巧罢了,王兄莫慌,下一轮她定然撑不住的。”
王华听见这话,满意了些,又听得裁判说本轮指定词为风,更是哼笑一声,想了片刻不到,便将心中所想的一句念了出来。
叶晚棠倒是没听出这句有什么好,但待到王华话音刚落,一群书生连声叫好,统统夸赞道:“王兄这诗真乃世间的佳句妙句。”
“王兄果真好文采,日后还要请王兄多多指教我们了。”
王华听着极为受用,当下笑得很放肆,抬头看谢承,大言不惭道:“你一个武夫,我不好欺负你,识相的话就自己认输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