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茶楼外面看来平平无奇,不过挂了个木头牌匾,题着工整的“品茗楼”三个字。
里面却大有乾坤。
分成上下两层楼,一楼摆着些四方的散桌,中间架了个台子,有说书人在上方喋喋不休。
他声量很大,估计二楼也听得清楚,叫好声鼓掌声络绎不绝。
不知何故,茶楼人声鼎沸,几乎没有一张空桌。
好不容易空出两个位置,冯雅萍带着叶晚棠挤进去,打眼一瞧,当即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不是说去书肆么!怎么在这里吃茶?”
冯雅萍的声量几乎盖过说书人的声音,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频频驻目,隐隐有表达不满的意思。
赵同方连忙将她拉着一块坐了下来,解释道:“这说书的讲的可好了,不信你问这小伙子,你坐下来听听。”
身旁的谢承“嗯”了声,视线掠过叶晚棠,眼底略有些不明情绪。
“只听那拂衣女侠当街大喝一声:孟痞子!你攀着狗县令作亲戚,便以为自己能肆意欺男霸女了么!我呸。”
“洪县令怒目圆睁,诸位想啊,为官多年,他连真话都听不得了,更别提如何能忍的了这般谩骂,当即喊来左右,阴测测道:‘来人,一百大板准备!今日打不死你这死丫头,我便不姓洪!’”
叶晚棠渐渐听出有些不对味,对上谢承的目光,后者略微阖首,示意她接着往下听。
“一百大板重重落下,拂衣女侠并不恐慌,她并非早有准备,只是看不惯狗官为非作歹,血花朵朵,县令怜悯道:‘只要你肯认错,日后也不再惹事,剩下的板子便免了。’
然而女侠冷笑一声,拼着一口气,吟出一首小诗。‘欺男霸女数十年,惹得民怨天也怒。今朝酷刑甘殒命,此间后继岂无人?’洪县令暴怒,大吼将此女子往死里打,不留活口。”
想起前几日郭英所言,叶晚棠顿时脸都烫了个滚熟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。
百姓们不是说他那本绣娘什么的都还没写完么,怎么这书写的如此快?才两天的时间,说书的都说上了!
叶晚棠原本有话要问,才一张嘴,却被台上的说书人给打断了。
“千钧一发之际,门外有人淡声道:‘且慢。’一时之间,叫嚣的、打板子的、哭鼻子的全都止住了动作,定睛看去,竟然是位不速之客!”
偏偏卡在这勾人心魄的桥段,说书人却不说了,逼的人追问:“然后呢?来的是什么人?”
然而他折扇一打,咳了两声,道出一句:“欲知后事如何,明日可以去书肆购置郭英先生写的《侠女仗义惩狗官》。”
此话一出,底下骂声纷纷。
“太可恶了,又是这个郭英!”
“就是,上次那本写完了么,又开始写这本了。”
“明日拿到手若是让我看见后面还写着未完待续,我必定杀到他家里请他吃一顿竹笋炒肉。”
零零碎碎的吐嘈声里,说书人已经转身走下台,人群也散的差不多,只剩个别仍在吃茶的。
赵同方在这坐了一下午,听得完整,这会还沉浸在那故事里出不来。
只听他喃喃道:“好一个侠女,好一个侠女……”
冯雅萍当即甩了他一手帕,“偷偷跑来茶楼的账还没跟你算呢。”
也怪那说书人讲的抑扬顿挫,太有感情。
给当事人叶晚棠听得心里都有点意满自得。
她猛一抬头,只见谢承嘴角噙笑,很低声地问:“叶女侠,下午逛的怎么样?”
听得叶晚棠腮边染上半抹桃红。
听旁人讲故事,和听身边人亲口喊“女侠”的感觉的完全不同的。
尤其这身边人还是谢承!
四人各有各的话要说,只不过还没谈几句,茶楼一楼的里间先先后后走出来四个人。
其中还有个稚嫩童声夸奖道:“程大哥,你这说书的本事可太厉害了,日后能教教我么?”
紧接着是一粗犷男声:“小孩子乱讲话,人家糊口的本事,哪能说教你就教你!”
随后是柔婉女声:“教你也不是不行,学费拿来!”
“哈哈,算不上什么糊口的本事,教你自然没问题。”
再仔细看看人,嚯!叶晚棠揉揉脑袋,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。
这边赵、冯夫妻俩也顾不上吵架了,上前便拎赵飞的耳朵。
“小兔崽子,不是让你好好看家吗,怎么跑这里来了!”
赵飞踮着脚护住耳朵,“我出来找我哥呢!”
冯雅萍闻言松了手,抬眼看去,赵铁手还搭在方才那说书人的右肩膀上,而那左肩膀边上,就站着中午才被自己轰走的小姑娘。
她想了想,好像叫张容音来着。
二人挨得近,几乎肩膀贴着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