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了半天也没观察出个所以然,她只好问谢承,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”
谢承抬头才望了眼,“丑时过半。”
“如何看出的?”
叶晚棠也学他望月,忍不住又问。
“今日是四月十三,盈凸月,月向西斜,酉时显,丑时隐,方才月亮还高高挂着,现在却几乎不可见了,便是丑时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这原理有些难懂,叶晚棠只好点点头,假装自己听明白了,
从镖局到渡口距离不算短,叶晚棠自从来到这里,几乎没熬过这么一个大夜,车辙碾过砖石地面,轻微的颠簸也像哄睡。
谢承疑心她怎么如此安静,连呼吸也绵长起来,一回头,叶晚棠正靠在车舆上昏昏欲睡。
乌发用木簪松松绾成个随云髻,随着颠簸垂下来几缕碎发,眉似远山舒展,近看柔婉,远瞧便察出隐隐的棱角来。平日里那双黑葡萄似的俏皮杏眼微微颔着,垂下的长睫如同蝶翼。再向下看,她鼻峰秀挺,不似男子那般刚硬,鼻尖微微圆钝,透着点孩子气的憨。
素白的小脸不施粉黛,却清丽脱俗,分明是天生丽质,衬得那青褐色的木簪子也像翡翠。
“阿嚏——”
叶晚棠打了个喷嚏,睁着迷蒙的眼,她才睡醒,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软,“怎么了吗?”
“无事。”
谢承慌张收回目光,强装镇定往前走,再回头,她又眯住了。
他想了想,脱下外袍裹在她身上。
沉寂的夜里,只剩驴蹄踏过砖石的嘚嘚声。
手帕用不着,可簪子总归能用得上的。
谢承这般暗暗想。
鸿盛镖局的小院里。
赵飞坐在枣树下的石墩子上,闷闷不乐道:“我哥会不会被人暗算了?他从前跟醉月仙大酒楼的掌柜闹过些矛盾,除此之外也就欠过米铺二百斤米,跟钱庄借过几十两银子……”
张容成听他细数种种情况听得头大,比了个停止的手势。
“人家都是良民,臭小子,良民知道么?若真为这点恩恩怨怨去害赵大哥,捕快过来调查,他们的店还开不开了。”
“可我哥……”
赵飞被凶了一遭,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点,眼泪“哇”地涌出来,“我哥怎么还不回来,我以后……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,呜呜呜……”
风渐渐紧了,带着些水汽的凉意,掠过树梢,枣树细小的叶子互相碰撞,顿时哗啦哗啦的响。
张容成揉着他脑袋,安抚道:“你也知道赵大哥平日里性子燥,如何今日硬要跟他犯起倔来?”
“我不过也是想为镖局出一份力,容成哥我且问你,我平日跟你走镖,哪回不是事事妥帖?”
张容成点头,猛地反应过来,又摇头。
诚然,赵飞是个得力助手,走镖时扛货物探路赶马车一句怨言没有,然而——
“话不能这么说,你到底年龄小,再者,你身上这伤还是我上次走镖害的,这种情形下,我就是有心带你,如何敢跟赵大哥开口?”
“你替我说些好话,兴许我哥见我态度坚决,便允许了呢?”
两人方才还温情脉脉着互相安慰,这会斗起嘴来,急得就差吵一架了。
张容成道:“他话说得那般严厉,我再敢为你说话,赵大哥不得连我一块骂?况且你且先歇过这一个月,等我回来再跟我,不好么?怎么就犟得连饭也不吃往外跑?”
“容成哥你也觉得被骂丢脸么?”
赵飞像抓住什么把柄,又质问道:“换做是你,像我这般被当着大家的面下了面子,该如何自处?”
张容成本要反驳,说些“小孩子要什么面子”之类的话,可到了嘴边,就是说不出去。
张容成年方二十有五,做到了镖师这个位子,尽管常年在外奔波,如何也称得上一声青年才俊。
可在赵飞这个招猫逗狗的年纪,他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熊孩子。
上墙揭瓦,下地滚泥。
能干的不能干的,无论如何也要试试。
张郎中的夫人乔莺生容音时难产,张郎中费了半生心血也没能救回来,自此便白了头发,不复从前神采。
面对张容成这个熊孩子,唯一的教训办法就是打。
拳打脚踢就算了,气急了还得上工具。
张郎中一生行医,连打过去又疼又不伤身体的地方都清清楚楚。
听松巷的住户商户,没一个能说自己没听过容成的哭喊声。
现在看来,张容成也不能评判张郎中的教育方法是对还是错,他那时着实调皮,又初生牛犊不怕虎,不到挨打的时候绝对不长教训。
可他那时挨了打骂,心情也同现在一样么?
也觉得“小孩子要什么面子”,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