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色
洒头落下的水像雨滴浇筑,水汽朦胧氤氲的上升的时候会让呼吸有些困难,也许是过于湿热了,浴室灯光昏暗,灯泡又因为电路故障时不时闪烁,一切都让纪十末想起几年前曾做过的一个梦。

    那时他还在地底牢狱里囚禁,黑暗和死寂让他枯燥到绝望,他浑身被无数铁链束缚着,侵蚀的曜物质又渗透了身体的每一部分,以至于他一直不清楚自己具体是个人,还是一种由金属物质混合血肉的怪物,催眠在麻痹大脑,让他一直处于一种梦与现实游离的状态。

    七年来他一直在幻生梦死,在地底昏睡醒来然后再次沉睡,对他来说大多数梦都只是一瞬而过,醒来后基本留不下什么印象,但有一场极其特别,以至于醒后他恍惚了许久。

    那个梦境和现在一样潮湿温热,入目的是地上零散的玫瑰花瓣,一滩滩反着光的积水,白色浴缸,和表面倒影着的四周的光影。

    单调的乳白色的石英柜上烛台光华闪烁,四周昏暗情调诡异,直到视线落入浴缸,平静的水面氤氲雾气上升,他看见里面浸着一个人,那人身形匀称皮肤白皙干净,但不是女人,而是一个年轻的白发男孩,他恍惚一愣,不知这梦算不算符合他的期待,因为他确实喜欢男人。

    朦胧蒸汽上升湿润了脸颊,纪十末甚至感受到脸上逐渐加剧的潮湿,白发男孩侧着头靠在浴缸边缘搭的厚毛巾上,看着安静柔和,毫无防备。

    气氛怪诞带着点迷离瑰意了,纪十末走近了些,浴缸水面泛起柔意波光,他看见了折射后在水中倒影的火烛,却没看见自己的面孔,白发少年紧闭双眼没有一丝动静,纪十末的视线落下去,发现他的衬衫被水湿润的半透明了,一块不规则的粉色胎记印在了锁骨右下侧,被衣服的白色衬的很明显。

    静谧的睡颜像古希腊雕塑,唯一不像死物的是胸口呼吸时微弱的起伏,纪十末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,手指碰到他的脸颊,一阵凉意和柔软在指尖徘徊,对方的呼吸轻柔的像清晨薄雾,让他想起森林深处某种懵懂青涩的动物,纪十末觉得这梦离奇的过分,不明白为什么变得滥情了,明明和这人只是第一次见,他的心跳怎么会快这么多。

    就要陷进去了,结果花洒一卡顿,温水忽然停了,那些玫瑰色的回忆中断,纪十末擦拭着身体望向浴室的镜子,好一会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他一直找不到对那个梦迷恋的答案,或许是因为他那七年的时光太过痛苦黯淡,唯有那个梦有些温存和媚色,而且没有血腥与暴力,所以他总能记的特别清晰。

    可是为什么他能这么清楚的看到那个白发男孩的脸,从发丝到脸颊、脖颈甚至锁骨下的胎记,每一处细致入微的皮肤细节都这么真实,真实到让他觉得那梦的纬度存在过,因为这和以往的梦差别很多,以往梦里人的长相和身影总像残影一样掠过,再忆起就只剩潦草又扭曲变形的脸庞,细节做不到如此精细,更不存在美感,又因为他常做噩梦,所以记忆里连剩下的剧情大多也是血腥暴力的。

    他擦干镜子上的雾强行停住那没完没了的思绪,然后又用冷毛巾擦了一把脸,凉意透过肌肤传了进来,他才终于清醒了些。

    白色像冬至时的雪,温热又怎么都融不化旧梦,只是突然冰冻在那一瞬,在纪十末覆盖着夜色的记忆里的留了一寸白,凝固却跳脱张扬,每一帧都深刻异常。

    说到白,他身上其实佩戴着个相似色调的物件,只不过稍带些血干涸后的痕迹,纪十末顺着镜中看到胸.前的蛇骨项链,它看着简约朴素,寸寸骨节相互连接,这蛇骨链是他从小戴到大的饰品,源于七岁时被收养后在官邸里养的一条蛇,那是隆尔的泰坦军校国防事物科的教官送他的生日贺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