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老猛然坐直身子,像是抓到了什么小辫子似地,歪着头对他笑,缓缓地张开嘴唇,斩钉截铁地说:“你有!”
河之洲还真的不知道,在他的印象里,从来就没有掉过名次,“有?什么?”
华老又扶了扶这缠着塑料布的眼镜腿,心想真该换了,“去年国庆你出去玩,回来可是发了好几天的高烧,那次的考试第一可不是你。”
那他妈当然不是我,我都没参加,河之洲心想。
“也就那么一次。”
“是的,一次也是哟。”华老说完准备侧回身继续埋头那堆卷子里,连忙被河之洲拉住,“那方一水就坐我前面。”
华老眼里闪过一丝迟疑,低着头思考片刻,他认为人不能一直一个人待着,每次他自己独坐久了就会有些愣神,庄校长虽然嘱托希望方一水尽量一个人,不要别人打扰他。但每个人教育理念不同,华老会考虑老友的意见,但也想尽力试一试能不能改善方一水的现状,河之洲和方一水的性格虽然截然相反,但也恰好互补,华老认为还是值得一试。
认真地说:“洲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俩并排坐怎么样?”
河之洲并不反对,他之前也有同桌,只不过同桌受不了他那魔鬼般的做题速度,自己跑到了他的前面一排
“我没问题,他行吗?”
华老起身,推着他来到教室说:“试试。”
到了教室门口,河之洲顺着方一水的视线望去,看到窗外的紫藤,那是一棵百年的紫藤,绿茵格外的大。
华老走近温和地说:“一水,你们俩,个子相当,都比较高,我考虑了一下,你看你们并排坐怎么样?”
河之洲听着这轻声细语,不禁慨叹活久见,终究是不熟,熟了就要暴露真面目了。
方一水的眼睛掠过河之洲的脸,停留在他抱着的材料,说:“行。”
这点完全出乎河之洲的预料,他本以为方一水会拒绝,尽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想。
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做起了同桌,虽然方一水还是很沉默,和刚见面时一样,沉默地像一个刺猬,有着坚硬的外壳,不透露一点鲜活气息。
但一切对他来说都显得格外轻易,甚至连学习都没有短板,第一次考试过后,河之洲就意识到他是个有趣的劲敌,这也让他对方一水更加感兴趣。
人再完美,也不是曲面,也有破绽。
那年寒假,所有人都在热闹地庆祝这难得的假期,就连华老和隔壁老李都计划着一起去泡温泉,好好放松一下。唯独沉默了一学期的方一水,在这个令人期待的春节假期到来之际,也未曾卸下他那冰冷的面孔。
河之洲从不理会傲慢的人,可潜意识告诉他,方一水并不傲慢,恰恰相反,他待人接物很有规矩,别人请教问题时,他虽面无多少表情,却也不抗拒,可为什么总有一层隔膜在隔绝他和别人呢?什么原因需要日复一日地保持同一幅面孔呢?河之洲不知道,但愈发想知道。
整理东西准备离校时,河之洲余光瞟到了方一水的手上,他的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白皙。
而是像沐浴了一层暖阳,修长的手指始终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,但他的掌心却有很多很多细碎的疤痕,河之洲有些疑惑,怎么弄的?如果方随不自愿告诉自己的话,那么他想自己并没理由过问。
刚准备回神,眼角瞟到他那泛着粉色的指尖,这个粉色和他的嘴唇颜色很像,但是嘴唇的颜色却更深红。脑中慢慢地浮现方一水的脸,河之洲微微皱起眉头,他不应该这么关注别人的隐私,不禁挑起一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“寒假你要去哪儿玩吗?” 他说话时不动声色地拿起杯子喝水,好像只是一场漫不经心的搭话。
在这几个月内,两人说话的次数寥寥可数,因为方一水太沉默,让河之洲几次碰壁,便也失去了兴趣。
所以方一水听到这话时反问了句:“我吗?”
“难道还有别人吗?”
河之洲感觉有些好笑,班里都在陆陆续续地离校,这里安静坐着的只有他俩。
方一水看到他的他的嘴唇浸上了一层水光,一秒便转过头去,说:“不去哪里,回家。”
河之洲抬眉,好像几个月来,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住在哪儿?毕竟他刚到云城,自己多了解一下也无伤大雅,便体贴问道:“你住在哪儿啊?等下放学方便吗?我们一起走啊。”
这句话对于关系好的朋友而言并不是特别的话题,而是双方顺其自然的靠近。但他俩并不是好朋友,甚至连朋友都不是,所以未免有些出格,也让方随有了意外的停顿。
河之洲看着方一水的脸颊等着回应,阳光的照射下,能清晰地看到轻柔的绒毛,顺着高挺的鼻梁看到他的眼睛,那上方的睫毛很长很浓,出奇地好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