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选择一个对凶手的选定范围如此狭窄的时机呢?
“刚才你说起你丈夫的死,根本就是‘报应’。”顾刈身体后仰,怀抱双臂,摆出一副不可以理解和匪夷所思的架势同时,慢悠悠地继续问道,“看来,你对罗昊渺在外面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是非常清楚的。”
陈思微冷笑了一下,像是要把肚子里的怨气全部撒了出来一样,“我不是小孩子,更不是傻瓜,要相信女人的直觉!我也从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当中发现过反常……从怀孕开始,我就已经知道了他那些个龌龊的事,如果不是为了孩子……孩子是无辜的……”
孩子,为了孩子而拒绝离婚?这似乎已经成为维系失败婚姻的最体面借口。
“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?我没他赚钱多,就算是离婚,孩子也未必会判给我。”陈思微满是无奈的语气,“就算是判给了我,孩子跟着穷鬼妈妈会遭遇什么样的人生?而且,罗昊渺也不会同意离婚的,因为离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顾刈听到陈思微的话,缓缓点了点头,“不太理解,你不肯与罗昊渺离婚,完全是因为你对他的人品不放心,也不认为离婚后他会做一位称职的父亲,按时支付孩子的抚养费。但是,他既然外面有人了,那为什么不愿意离婚呢?”
顾刈的问题似乎也问到了裴禹桥的点子上,正在记录的他也停顿下来微微抬起脸了等待着陈思微的回答。
“因为对于罗昊渺来讲,他要的不是感情,而是刺激,是陪着他演戏,是单纯的□□关系。所以,跟任何人结婚都不会阻止他做那些破烂事情!这样看,离婚、打官司对他来说并不划算,而且很麻烦。”
陈思微抬起头,目光朝向右上方,眼角竟然落下了点点泪水。不知道是想起了曾经与罗昊渺那残存在记忆里、虚幻的美好,还是因为在丈夫死后不得不在陌生人面前袒露不曾示人的家庭丑闻,暂时不得而知。
裴禹桥将桌上的纸巾盒朝着对面陈思微的方向推了推,陈思微目光低垂,默默抽了张纸巾,用力抹掉了眼角的泪水。
“我只想把事情给了结,把对孩子伤害降到最低就行!我知道你们找我了解情况的目的是什么,你们尽管问,我会把知情的情况都告诉你们!”陈思微补充道,“不过,我也有个要求,既然我已经来这里了,怎么说也得通知我的公婆……发生了这种事情,我公婆他们也得需要你们警察同志去安抚。”
听到陈思微的要求,在隔壁始终关注她说话内容的魏鸷,正一只手撑着脸,另一只手则在纸上的一个“?”上反复画着圆圈。
此时的顾刈将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,裴禹桥默契地将笔和纸张推到了陈思微的面前,“既然这样,我们会替你通知公婆这个消息,毕竟我们有同事专门负责这种情况。”
于是,仿佛达成了交易般的陈思微掏出了手机,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手机号码之后写在了纸上,推给了顾刈,“这是我婆婆的电话号码。”
顾刈拿到写着号码的纸张后,在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字之后又递给了身边的裴禹桥。裴禹桥打量着纸张,上面除了手机号码之外,还有顾刈极为工整的几个字——立刻让人来这里。
顾刈的字迹,正如他本人一般,在工整的框架之下暗藏着极具张力的攻击性。每一笔都干脆利落,锋芒隐现,仿佛能穿透纸背。这样的字,几乎让人一眼就能断定——他是个极为果决、甚至带些独断专行意味的男人。
裴禹桥没有停留,立刻起身来到了隔壁,对着正在撑着面颊思索的魏鸷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他跟自己出去。
此时的派出所静得反常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连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但没有人知道,这片死寂即将被彻底打破。
“小魏啊,你负责联系死者罗昊渺的母亲。”裴禹桥将纸张交给魏鸷,“通知她来这里一趟,我们将向她说明目前的调查进展情况。”
魏鸷皱了皱眉,看着电话号码略显为难神色,这与他模糊的过往记忆有着很大的关系。记忆,对于魏鸷来说仿佛就是压根不存在的东西,如果说记忆是一个人意识的重要内核,那么此时的魏鸷可以说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。于是,没有灵魂这一问题,就好像是蝴蝶效应一般,在魏鸷的身上掀起了更大的风浪——没有记忆,也就没有对于情绪和感情的经验,所以面对这种可能掀起他人情绪变化的事情,魏鸷有些无奈。
裴禹桥看出了魏鸷的疑虑,但是他还是很耐心地鼓励道,“小魏,你先联系家属到派出所来,剩下的事情,你就让司琳来接待吧。一会儿,你还要负责我和顾支队与其他部门的联络工作。”
说完,裴禹桥拍了拍魏鸷的肩膀,便快步走回了警务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