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计划?什么计划?”他在片刻思考之后问。其实明白卡西安不会把重要信息透露给无关紧要的人,台浥尘更担心他们的“手”能伸得多远。
金苦什明显不受任何一方正规发条管控,岛上的人都是疯狗和猎犬,精神不正常就会互相撕咬。
深沉而又冷寂的寂静,卡西安面露柔和的笑,比不笑时瘆人几百倍,眉眼平直为他的神情平添一种抑扬顿挫的牢笼属性,自由伸缩,随时可以逮捕台浥尘。
“目前还不能告诉你,等你见过你母亲,在告诉我答案之后,我们再商量接下来,你的命应该归谁。”卡西安敛起笑容,眼底若隐若现的冷意在逼仄的轿车中荡起涟漪。
从蓝塞到海港可以乘船,特制贵族豪华游轮,不过卡西安说只有他和艾斯蒙德一起做事才有权限登轮。
金苦什沿海周边均是港口,卡西安带他坐上租借的快艇,边角被磨损,座位的皮革外壳被磨出丝网,和缺乏修缮的马路一样。
“你不是指挥官吗?”台浥尘想了想,忍不住问他。
卡西安抬抬手,发动快艇,带台浥尘驶入被潮水和雾气包裹的海的另一边。
他似乎是想嘲笑自己,“指挥官又怎样,不一样会人头落地?”
台浥尘:“……”
难得见到消极与阳光同时存在的人,奇葩。
几乎看不到港口密集的灰色建筑物,连深刻的蓝都灌涌在水汽的怀抱中,台浥尘才真正听到卡西安发出的不知所谓的嘲讽笑声。
“你胆子还真大啊,一个人就敢跟我出海。”卡西安突然换了一个话题,“你家里有几口人?”
从生死问题跳跃到具备温馨色彩的家庭人口问题,台浥尘张张嘴唇,埋怨地抱着手臂,道:“三口。”
如果不算早早离他而去的茯苓。
对海港的记忆从久经蒙尘的细雨到鲜亮洁白的茯苓,过去两个月,也是认识林青渭的长短。
刘平年次次警告他不要和林青渭有关联,他都没听,自我心理解释,这是年少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,社会不该打破这份美好。
到如今为“愚蠢”的个人错误负债累累,当然并不觉得后悔,除了见到刘平年。
卡西安没再回应他,台浥尘在海上被海盐蒸汽灌满肚皮,甚至打算跳下海捞两条鱼到座位享用,不刮鳞不去内脏,为的就是吐纳于胃袋,让自己变成不倒翁。
到达海港的偷渡港口,在北部下船上岸,感受呼啸而来的海风,已经没有了海的腥和寒,而像另一处蒸笼,到犬牙交错的街巷中周折,穿过咽喉般细长的小径,到达蒸笼的核心地带。
——最危险的地方,便民养老服务中心。
妈妈并不老。在见到刘平年前是这样想的,本来跟在卡西安身后,听他军靴时有时无踏过地板,在浮泛消毒水、腐木和铁锈气味的走廊穿梭,到病房前停下。
卡西安站立在他身侧,语气略显庄重,“那是你妈妈吧?还认得出吗?”
颧骨完全突出来,眼睛浑浊得似沼泽,她开口,眼睛看着地上无法聚焦,“浥尘?是你吗?”
“妈妈,今天的风好大。”
“嗯,比南部的大,雨点也更大。”刘平年用耳朵捕捉台浥尘的位置,“我听说你刚刚参加完好朋友的生日宴会……不是林青渭吧?”
明知故问。
台浥尘没有马上回答。
转头看向咬着烟草叶的卡西安,手指间在把玩一小瓶酒,但台浥尘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觉,也许那不是酒。
卡西安用余光处理过他的眼神,并作回答:“只是带你来看看,还需要病历吗?就放在你母亲床头的柜子里,她平时很抗拒别人去翻那个柜子,你可以试试。”
台浥尘的声音很平静,“不需要。”
抬头看向刘平年,与阳光擦肩而过的苍白的脸颊,台浥尘觉得他打开了一个发霉的木箱,工具齐全,只是没有符合的型号。
“爸爸呢?”台浥尘问,真心想要与所听到是相反的答案。
“……”刘平年躺下去,身体弓着,还有头发和皮肤,仿佛秋季皱褶干瘪的树叶。
有那么一小段心跳还存在的时间,台浥尘说不出任何话,只能问:“爸爸呢?怎么样了?”
“……”
从走廊中段的楼梯向前冒出两个并肩的警察,海港特别行政区的警徽,名气大手段多,腰间的手|枪对威胁台浥尘很管用。
“刘平年,我们按照《海港特别行政区法案》逮捕你——需要依照法律对你的丈夫台严伟定罪——评审结果——有期徒刑七年,自今日起开始执行——”
“等等!”台浥尘语气焦灼,再次看向卡西安,他收起酒瓶,慢慢咀嚼烟草的动作很像反刍动物。
台浥尘转过身去,警察拉起无法挣扎的刘平年,黯淡的光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