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姿依旧挺拔，深色制服一丝不苟，唯有微微抿紧的薄唇泄露了此刻的凝重。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，调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
"罗砚，启动''''镜花水月''''协议，干扰等级提升至最高。"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，却在嘈杂的警报声中奇异地稳定了人心。
"明白。"罗砚的机械义眼高速闪烁，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。
温翎站在缪维桢身侧，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。他看见老林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一把多功能扳手，阿缘脸色苍白却仍坚持在通讯台前调度，凯斯医生已经打开了医疗舱的预备模式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严阵以待。
全息屏幕上，代表联邦舰队的光点周围突然爆开数十个虚影信号，如同在静水中投入石子，激起层层涟漪。原本严密的包围圈顿时出现骚动，几艘战舰的航向明显产生了迟疑。
"干扰有效，但最多只能维持十二分钟，"罗砚的声音紧绷，"他们在快速适应我们的干扰模式。"
"足够了，"缪维桢调出星图，指尖在密集的星骸区划出一条蜿蜒的路径，"老林，计算这条航线的跳跃参数。"
温翎凝视着那条几乎是在星骸缝隙中穿行的航线，突然明白了缪维桢的意图："你要利用星骸的不稳定引力场进行短距跃迁？"
"这是唯一的机会，"缪维桢终于转头看他，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屏幕的蓝光，"星骸的引力乱流会干扰联邦的追踪系统，但同样也会让跳跃变得极其危险。"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："我们需要一个诱饵，吸引主力舰队的注意力。"
"我去。"温翎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。
指挥中心内顿时一片寂静。老林手中的扳手"哐当"一声掉在地上，罗砚的机械义眼停止了闪烁，连一向沉稳的凯斯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缪维桢缓缓转过身，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完全正眼注视温翎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剖开温翎的每一寸伪装：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"
"我知道。"温翎迎着他的目光，翡翠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，"但这是最优解。我的身份特殊，能够最大程度地吸引联邦的注意力。而且……"
他微微停顿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"我相信你能计算出让我生还的几率。"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缪维桢深不见底的眼眸，激起细微的涟漪。温翎清楚地看见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挣扎。
"不行。"缪维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"维桢，"温翎还想说什么，却被缪维桢抬手制止。
"我说，不行。"他重复道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温翎震惊地发现，缪维桢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这是他从没在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身上见过的失态。
就在这时，基地突然剧烈震动，顶部的照明设备闪烁不定。
"联邦开始强攻了！"罗砚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，"防护罩能量剩余37%！"
温翎上前一步，几乎要碰到缪维桢的鼻尖："没有时间犹豫了，让我去。"
两人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无声对峙。温翎能看见缪维桢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，理智与情感的撕扯，责任与私心的较量。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。
突然，缪维桢猛地抓住温翎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他俯身靠近，灼热的呼吸拂过温翎的耳畔，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：
"你要是敢死在外面，"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温柔，"我就是追到地狱也要把你抓回来。"
这句话不像情话，更像是一个诅咒，一个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承诺。温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反手握住缪维桢的手，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掌心。
"我不会死，"他轻声回应，"我还没听到你亲口说……"
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，但缪维桢显然明白他的意思。男人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清明。
"老林，给他最好的突击艇。"缪维桢松开手，转身面向控制台，背影挺直如松，"罗砚，准备释放干扰弹幕。阿缘，检查逃生舱的备用能源。"
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，但温翎能感觉到，缪维桢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紧绷，像是拉满的弓弦。
当温翎来到机库时，发现缪维桢已经等在他的突击艇旁。男人背对着他，正在亲自检查艇身的防护装甲，动作细致得近乎偏执。
"维桢。"温翎轻声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