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对着通讯器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和决断:“苏茜,报告能量流偏差参数!韩将军,维持住缓冲场外围结构,在我下令前,绝对不许撤离!”
他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遍港口各个角落,那声音里的镇定像一根定海神针,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。人们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核心大门前、脊背挺得笔直的金发身影,绝望中又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在能源控制中心,韩仲须发皆张,怒吼着指挥士兵用身体顶住即将变形的门框,为缓冲场发生器争取最后的空间,老将军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冲锋陷阵的战场。苏茜则完全沉浸在数据流中,手指快到出现残影,鼻血滴落在控制台上也浑然不觉,她用尽毕生所学,与门内那股狂暴的能量进行着无声的搏斗。
门内,核心控制室。
缪维桢置身于狂暴的能量漩涡中心,刺眼的光芒将他过于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透明。过载的引力锚点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,疯狂搏动。他无视了周身皮肤传来的灼痛感,双手在布满古老符文的主控台上飞速操作,精准地输入一道道指令,强行修正着能量爆发的方向,将其引导向门外苏茜构筑的缓冲场。
巨大的精神负荷和能量反噬让他的头痛欲裂,眼前阵阵发黑,鲜血从他紧抿的唇角渗出。但他眼神依旧冰冷专注,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苦。这是他选择的道路,是他为自己和温翎,搏出的唯一生路。
“能量流稳定度提升至65%!”苏茜嘶哑地喊道,声音带着破音的喜悦。
“继续!”温翎紧盯着门缝里溢出的、逐渐被驯服的能量光芒,心脏揪紧。
他知道,缪维桢正在里面进行着怎样的战斗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突然,核心室内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巨响。紧接着,所有溢出的能量光芒骤然收敛——
“成功了!锚点过载停止!缓冲场稳定!港口结构应力正在回落!”苏茜几乎是尖叫着宣布,随即虚脱般瘫倒在椅子上。
港口内外,短暂的死寂之后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、劫后余生的欢呼!韩仲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,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,看着周围相拥而泣的士兵,长长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。
然而,温翎的心却沉了下去。因为那扇紧闭的核心大门,依旧毫无动静。
“缪维桢!”他再次扑到门前,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金属,“回答我!”
里面一片死寂。
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温翎的瞬间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几乎被欢呼淹没的解锁声响起。厚重的金属门,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。
温翎猛地推开大门。
核心室内一片狼藉,焦糊味弥漫。缪维桢背靠着控制台,瘫坐在地,头无力地垂着,玄色的制服上浸染着深色的血迹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。听到动静,他极其艰难地、缓缓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缪维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透支一切后的空白与疲惫。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最深处,温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星火般一闪而过的……释然。
温翎快步上前,在他面前蹲下,想伸手去扶,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微微颤抖,停在了半空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——有对之前谋杀的愤怒,有对此刻牺牲的不解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、汹涌而复杂的情愫。最终,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、低哑的呼唤:
“……缪维桢?”
缪维桢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,又缓缓抬起眼帘,对上温翎那双充满了震撼、困惑和某种柔软情绪的翠色眼眸。他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,那似乎是一个未能成型的、自嘲的弧度。
他没有力气说话,甚至无法给出一个眼神的解释。
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,将头向后仰靠,彻底放弃了所有支撑。
温翎看着他苍白脆弱却依旧挺直的脖颈线条,看着他染血的衣襟,心中那座由猜疑、愤怒和不解筑成的冰墙,在这一刻,被一种更强大的、名为“生存”与“共犯”的现实,撞击出无数裂痕。
他不再犹豫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明显的伤处,将缪维桢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,用力将他搀扶起来。
“我们回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缪维桢没有拒绝,或者说,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。他将一部分重量交付给身旁的青年,在震天的欢呼声中,两人相互支撑着,一步一步,缓慢而坚定地,走出了这片几乎将他们共同埋葬的地狱。
在他们身后,苏茜在韩仲的搀扶下走来,看着两人的背影,擦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