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维桢的“墨刃”号穿梭机,像一滴融入河流的水,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指定空港。他换上了联邦授予外籍官员的深灰色礼服,剪裁合体,却是一种无声的臣服标志。
温翎跟在他身后,赛良皇子的传统礼服在周围极简主义的科技风格衬托下,显得突兀而古旧。他手中紧握的金属密封箱,其内的“零素”沉甸甸的,既是希望,也是屈辱的象征。
总统府会客室,与其说是房间,不如说是一个被巨大弧形观景窗环绕的空间站延伸体,可以俯瞰大半个流光溢彩的首都。
联邦总统瞿北辰坐在主位,他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,面容儒雅,苍发透出岁月带来的痕迹,沉甸甸的目光却如同精准的扫描仪,能瞬间评估出来访者的价值。
“温翎殿下,”瞿北辰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,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,“令祖徐老先生,当年与我在‘深空探索理事会’共事的情景,历历在目。他是一位真正的先驱。”
他的话语拉近了距离,目光却带着审视,最终落在一旁静立的缪维桢身上,似是带上几分亲近的赞赏,“维桢,此行辛苦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,总统阁下。”
缪维桢微微欠身,姿态无可挑剔。
温翎上前,依照礼节献上密封箱:“总统阁下,这是赛良国的一点心意,请您笑纳。”
副官上前,经过严密的生物识别与物理开启,箱内的“零素”显露出来。
那块拇指大小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物质静静悬浮,使得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。
瞿北辰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,他看向温翎,笑容加深:“难得你们有如此诚意。这份礼物,我收下了。也代我,问候你的叔叔。”
话语礼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收割意味。
温翎感到一阵屈辱的刺痛,这本应用于开拓新家园的希望,如今却成了换取苟安的贡品。他努力维持着镇定:
“愿此物,能见证两国未来的和平。”
“和平,始终是联邦的夙愿。”瞿北辰示意侍从官收起零素,语气变得疏离而官方,他转向缪维桢,仿佛刚才的温情只是幻觉,“维桢,黄泉锈港的近况报告,我看过了。”
话题陡然转换,压力给到了缪维桢。
温翎听到黄泉锈港,心中一紧,面容变得僵硬。
缪维桢微微欠身,神态谦卑依旧:“请阁下示下。”
他语气随意,仿佛在谈论天气,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“产量比预期低了零点三个百分点。”瞿北辰语气平淡,却带着无形的威压,“是设备老化了,还是……人心,因为一些旧日残影,有些浮动了?”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翎。
温翎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。
缪维桢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“回阁下,是第七区矿脉品质略低于初期勘探,已增开第九区补充,下周期即可恢复正常。至于人心,”他顿了顿,目光低垂,“在联邦的秩序光辉下,并无阴霾可存。”
“秩序的光辉……”瞿北辰玩味着这个词,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,视线在温翎年轻而隐忍的脸庞和缪维桢低眉顺目的姿态间移动,“我还以为,是温翎殿下的归来,让一些人想起了……这片矿场原本的名字,以及它曾经代表的意义。”
这话语如同冰冷的针,直刺温翎的心底。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,却被缪维桢抢先一步。
缪维桢的声音依旧冷静,甚至带上了一丝为君分忧的诚恳:“殿下对故土心怀眷恋,是人之常情。些许怀旧之感,源于赤子之心,恰证明其性情纯良。而现实的运转,依赖的是如阁下您这般的远见与秩序。”
瞿北辰深深地看了缪维桢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你最好确保如此”。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走向星图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“温和”:
“维桢总是能明白我的心意。去吧,‘墨刃’号已为你升级。希望温翎殿下在你身边,能更深刻地理解……何为现实的抉择。”
他挥了挥手,示意会面结束。
“是,阁下。”缪维桢躬身。
温翎也依礼告退,他最后看了一眼被侍从官捧走的零素,沉默地转身。
离开会客室,沉重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。温翎终于忍不住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他根本不在乎我外祖父,也不在乎和平,他只在乎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缪维桢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,“总统阁下收下了礼物,并且,‘称赞’了您的纯良。
温翎觉得他这话中隐隐还有些深意,但一时没有捕捉到,只是浅浅皱着眉。
两人沉默地行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