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怀孕了。”张仙渺的话冷冷落下。“有人发现她肚子大了,老师找她谈话。第二天,她就死了。”
许沐坤的心骤然一紧,指尖的笔滚落在地。:“你从哪听来的?”
“我父亲查的案子都留档。”张仙渺平静地说,“他负责封口的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神没有起伏,像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你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想知道吗?”
那句反问落下,铃声恰好响起。张仙渺微微一笑——那笑意淡得几乎透明,让许沐坤脊背发凉。许沐坤没再答话,直到看着张仙渺转回身去,她才敢松一口气。
夜,沉得出奇。青霭观的香火已经熄了,窗外的山风一阵一阵,从树林间穿过,带着潮湿的冷。
许沐坤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太姥姥让她从小念经抄符,可她其实怕黑,尤其怕风吹门的声音。偏偏今晚的风比往常更大。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符纸轻轻颤动。那是她早上贴的护身符,黄纸角被风掀开一角,像在眨眼。
她一边数着钟声,一边把被子往头上扯——“十一下、十二下……完了吧?”
然而,钟声又响了第十三下。
她愣了愣。这不对。青霭观的铜钟,每晚只敲十二下。从太姥姥口中得来的说法是——“十二为圆,十三为乱。”
她屏住呼吸,听到外头的风在响。
许沐坤内心挣扎了好一阵,终于下定决心般咬了咬嘴唇,她裹着外套,拿起床头的桃木剑,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院子被薄雾笼着。铜铃在风里摇,门口的符纸全被掀开,露出下面的一层新灰。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太姥姥画符用的是黑狗血,专门驱邪用的。看样子是有什么东西来过。
许沐坤提着剑,声音发抖:“谁啊……别装神弄鬼啊。”
风声吞没了她的话。殿门半掩着,她走近时,门“嘎吱”一声被风吹开。屋里香灰遍地,神像的眼被风吹出的火星映亮,像在盯着她。
“太姥姥?”
没人应。
一阵风灌进来,把香灰卷成一条线,像是被人引着往外飘。许沐坤下意识跟着走。雾深处的方向,是山路的尽头——那条通往镇里的石阶。
风带着潮气,卷起她的发丝。远处似乎有光,一闪一闪的。她举起符纸,一边念咒,一边往下走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符被雨点打湿,墨迹晕开。可她还是往前走。
等她走到山脚时,雨突然停了。所有声音都被吞掉,只剩下她的呼吸。许沐坤心底升起一阵寒意,“天地玄宗,万气本根……”没等她念完,一个黑影突然从她眼前闪过。
许沐坤吓得差点把符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谁?”她下意识举剑,嗓音发干。
“别动。”那声音不大,却让她的手一抖。
雾被风割开。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是张仙渺。月光打在张仙渺右手的白色镯子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“你、你干嘛啊?”许沐坤的心脏差点跳出胸口,“半夜跑山上来,你不要命啦?!”
“我找你。”
“找我?你怎么知道我住——”
“我想调查罗秋的事。”
许沐坤闻言一怔,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袭来,一切似乎在那一刻都静止了。
“你疯了吧!”许沐坤的声音染上了怒意,“这种事干嘛非要找我!”
张仙渺没理许沐坤,只是抬头看了看月亮。
“我听说你是个道士。”张仙渺的表情出人意料的严肃认真。“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“你听谁说......”许沐坤本想反驳,但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黄符和桃木剑,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小,最后只好强词夺理道,“我这符不保修的,贴哪都掉。”
张仙渺笑了一下,声音淡淡的:“我不信学校给的结论。她不是自杀。”张仙渺的声音像雾一样轻。她抬起头,眼神落在许沐坤的脸上。“我一直在注意你。那天在操场上,你往那栋楼看了一眼。你看东西的方式不一样——好像你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许沐坤怔了怔。风吹得她的发丝乱了,她别开视线。
“我才不想掺和你这破事。”
“你会的。”张仙渺道。
许沐坤一惊,选择了沉默。她总觉得,这个女孩身上带着一种危险的冷静。像是早就知道结局,只是还在等过程。
“那我要怎么——”许沐坤话还没说完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——“咚。”
两人都愣住了。
山风从背后涌上来,雾被吹散,一盏油灯在山道尽头亮起。
太姥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