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芷正盯着车前窗,眼睛红红肿肿的,呼吸平静,但看起来疲倦至极。他越来越不知所措。
“现在你这样,我知道不应该说这些,但是今天这个情况,我怕再不说清楚,就真的没机会了。”
官芷仍然没有任何反应,除了缓缓眨眼,像一尊封存了所有情绪的雕像。
周予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他等待了漫长的一分钟,然后叹了口气,转回身子,伸手熟练地在方向盘上按了一个按钮,唤醒了大尺寸的中控屏幕。
官芷注意到他的动作,不自觉机械式地伸手系上了安全带。
周予辞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,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靠在了座椅靠背上。
下一秒,熟悉的旋律撞入官芷的耳中——
“南无、喝啰怛那、哆啰夜耶……”
庄严、平和的《大悲咒》在密闭的车厢内缓缓流淌开来。
官芷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他。
周予辞目视前方,侧脸的表情是一种放弃挣扎后的平静,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:“我觉得…我们都需要……净化一下。”
“噗——”
一个极其短促的气音,从官芷的喉咙里漏了出来。随后像打破了平衡一般地笑出声。
周予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他转头笑着看向官芷,但不说话。
官芷终于受不住他的目光,笑着开口:“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观察你的?”
周予辞打开挡光板,将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拿了下来:“从你的本子里掉出来的。”
官芷看了一眼,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抢。
“我都看过了,抢也没用。”他将纸举高笑着不让官芷抢到。
官芷最终放弃,略带懊恼地靠回座椅。
“观察记录,6月12日,办公室门口与市场部小妍擦肩时夸奖对方身上好闻……”他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,笑着念着那张纸上的内容。
随后又稍微皱眉:“但是这个……我没什么目的吧?香水公司夸奖员工选香品味好,属于对个人能力的肯定。”
官芷发出一声嘲笑。
“好吧……”他低下头,语气跟着沉下去,“你看,这就是我的问题了,官芷。”
他拿出一份诊断书,官芷接过,借着车厢内昏暗的灯光,她看清了那个名词:
ova plex(卡萨诺瓦情结)。
官芷知道这个病名。
无法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,通过不断地征服新的对象来获取短暂的价值感和存在感,并在关系深入前主动逃离。内心深处伴有深刻的空虚感和自我厌恶。
她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周予辞。
“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的行为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,有没有目的,是对是错。”
“但是,你知道。”他扭头看向官芷。
“最开始我注意到你的目光,觉得有趣。然后突然,我像清醒了一样,意识到了我可能……有一些问题。这是在你审视的目光里,才让我看清的。”
官芷听他说下去。
“只是,意识到之后,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然后我就开始混乱了,我的行为不在自己掌控之中,更加失控……”
周予辞的话瞬间拧紧了官芷大脑的发条。
她神情专注,猛地坐直身体,双眼锐利地看向前方虚空,仿佛在看一个无形的回放。
“等等……”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,打断了他可能要说的话。
“你的意思是,从某个时间点开始,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,我的观察样本,就已经从一个‘自然状态下的周予辞’,变成了一个‘知道自己被观察并因此产生行为异样的周予辞’?”
一种被数据背叛的强烈受挫感油然而生,她开始在脑中疯狂回溯她能想起的细节。
周予辞说:“好像……是的。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,我搞砸了……你一定也发现了状况的失控对吧。我一直期待,你能主动来找我,斥责我,阻止我。但你却选择离开,我就更慌了。”
官芷皱起眉:“你的意思……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?”
周予辞赶紧摆手:“不是!我的意思是,因为你,我想改变。如果你不帮我,我就像一个…知道自己脸上有脏东西,但是不知道在哪里的人,我会更糟糕。”
官芷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:“所以你,在发现了这一切之后,选择通过让状况更糟糕的方式,寄希望于我能发现你的需求,这个行为就像……巨婴。”
周予辞瞪大双眼:“……非得这么难听吗?”
官芷瞥了他一眼:“不是你让我继续观察分析的吗?”
周予辞无奈:“行吧,巨婴就巨婴吧。那现在我说清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