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春时下意识停下脚步,向上抬头,正好与谢玄安对视,她目光闪烁了两下,莫名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,靠近了谢玄安一些,用口型问道:“表哥,现在怎么办?”
她虽然也有些好奇,但紫竹林外一片开阔,连个遮蔽身形的假山巨石都没有,若是里面的人出来,他们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,就会直接碰面了。
谢玄安瞥了一眼紫竹林深处,低头看向冯春时,无声地笑了笑,学她一般用口型说道:“无妨,走吧。”
有他这么说,冯春时心下稍定,在要抬脚跟着谢玄安一起,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绕过竹林时,紫竹林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,惊得冯春抬脚的动作一下滞住了。
“你根本就是不可理喻!”随着那姑娘一声带着哽咽的怒斥,一个人影从紫竹林深处中跑了出来,正好和站在紫竹林外的二人打了个照面。
这出乎两方意料的见面,让冯春时和那姑娘都明显愣了一下。那姑娘红着眼眶,脸上还带着泪水,看到冯春时的时候,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。然后在听到身后紫竹林传来的脚步声时,忽然又回了神,她也顾不上冯春时和谢玄安他们了,提着裙摆跑走了。
冯春时看着她跑走的背影,回忆了一下发现,自己在盛京去的两个宴会中,都并未见过这位姑娘。但看她的衣着打扮,那姑娘并非一般的人家出身,想来家中还是有几分富贵的。
结合方才零碎的对话内容想了一下,冯春时顿时有了一个猜想。
只是还未来得及向身旁的谢玄安求证,紫竹林中另一个人也走了出来,见到冯春时二人,也是明显一愣,然后迅速调整好了表情,向前走了几步,走到他们面前,对他们拱了拱手后,说道:“谢世子。”
谢玄安也回以一礼,对他温和疏离一笑,声音平和地说道:“朱公子。”
冯春时听了谢玄安的话,心中登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,面上却半分不显,对上朱公子看过来的目光时,微微垂下眼,作出一副腼腆的模样。
朱公子只看了一眼冯春时,很快便挪开了目光,看向谢玄安,笑着说道:“这位便是侯府的冯姑娘吧?”
谢玄安颔首,微微移动了半步,侧身挡住了冯春时的大半个身子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难得休沐,便带表妹来尝尝慈恩寺的素斋。却不想会在路过此处时,正巧碰到朱公子。”
朱公子闻言,抬手摸了摸鼻子,笑了两声,说道:“我是因琐事缠身,颇有些烦闷,便来此处竹林散心,也想不到正好会碰见谢世子,倒是巧了。”
冯春时听了他的话,忽然想起了方才那声清脆的巴掌声,借着谢玄安的遮挡,飞快地瞟了一眼朱公子的脸,在看到他右脸上微微发红的巴掌印后,又迅速收回了眼神,装作若无其事一般低下头。
谢玄安显然早就看见了那个巴掌印,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,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,对朱公子说道:“慈恩寺的紫竹林确实能让人心情平和。”
冯春时闻言默了一下,看了一眼对面的朱公子,显然他也被谢玄安这睁眼说出来的瞎话噎了一下,维持着的平静神色有一瞬间崩裂。
还好朱公子显然也是个内功深厚之人,不过一息的时间,表情就恢复了平静,笑着对谢玄安拱了拱手,说道:“正是如此,我在林中闲游一圈,便觉得十分平心静气,正想去找觉慧大师对弈一局。本想问谢世子要不要一道前去,不过方才听世子说是来此品尝素斋的,现下正是用素斋的时辰,想来世子也并无空闲,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。”
谢玄安也点了点头,保持着温和的笑容,说道:“朱公子慢走。”
冯春时隔着谢玄安,看着冯公子略一点头,便转身抬脚,大步往方才那姑娘离去的方向走去,不一会儿,就消失在视野中。
冯春时看着人没影之后,才转头看向谢玄安,迟疑了一下,问道:“方才那便是朱公子和……顾姑娘?”
听闻赏花宴之后,朱公子因受了家法后便闭门养伤,而顾姑娘也一直闭门不出,朱顾两家火速订下亲事交换了八字和庚帖,两人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谁能想到,会在这种地方碰上这两人见面,并且好像还是相当不愉快的一次见面。
谢玄安笑看了她一眼,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,却故意言简意赅地只回答了一句,“正是”,然后便转身,慢悠悠地往厢房小院的方向走去。
冯春时犹豫了一瞬,踩着石板路,快步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