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的帕子她都没绣好呢,一转眼又要欠下新的谢礼了么?这回总不能还是帕子吧?
眼见着冯春时的表情变幻了几下,谢玄安脸上的笑意更深。然后在冯春时以为他要开口时,忽而侧身去拿过桌上的茶壶,用手碰了碰茶壶,感受了一下温度正好后,掀开一旁翠盖碗的茶盖,将茶水倒进茶碗中。
茶香随着茶水的落下,向四周溢散开来。冯春时嗅了嗅,茶叶的香气中还带着几分清浅的兰花香,加上浅绿色的茶水,和端坐着倒茶的谢玄安莫名相配,单单就这么看着,就仿若一幅画。
谢玄安将茶倒了个七八分满,就停了手,将茶壶放回桌上后,才把手中的茶碗递给她,道:“说了这么一会话,想来表妹会有些口干,先喝些茶再说也不迟。”
冯春时看着面前微微漾出波澜的茶水,默了一默后,抬手接过了茶碗,低头抿着茶碗边缘啜饮了两口。
谢玄安的目光落在她端着茶碗的手上,那双手白皙纤长,宛如青葱白玉,端着翠绿色的茶碗时,更显得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。他第一次这般认真地看过一个姑娘的手,心莫名快了几跳。
冯春时手刚放下来些许,便发现谢玄安似乎在走神,虽说脸上还带着笑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,看着有些呆。她倒是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玄安,一时有些疑惑,忍不住轻声唤了他一生,“表哥?”
谢玄安一下回了神,抬眼对上冯春时疑惑的目光,微微侧过头,用手掩着唇,轻咳了两声后,神色又恢复了正常,转回头对着她,说道:“表妹,今日没戴镯子?”
冯春时闻言,一时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,显然没想到谢玄安会突然冒出来这一句话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,又抬起头,道:“今日要骑马,怕磕坏了,便摘下来了。”
谢玄安顿了一顿,像是刚刚想起来这事,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神色倒是丝毫不变,淡然自若地对她笑了笑,点头说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说完,谢玄安忽然话锋一转,含着笑意,微微拖长了声音,对她说道:“说起来,我前些日子交给表妹的帕子,现在如何了?”
冯春时身形一僵,右手摸了摸鼻子,垂下眼帘,避开了谢玄安沁着笑的目光,讷讷道:“那个…还在绣着呢。绣花并非一日之功,还需要一些时日。表哥若是着急……”
“不急,表妹慢慢绣便是了,多久我都等得。只是,表妹还是不要让我等太久才好。”谢玄安的手指轻敲了几下桌子,看着她极力隐藏,却依旧漏出来几分忧郁的神情,轻笑了两声,说道,“不然的话,表妹欠我的谢,可是还不完了。”
闻言,冯春时一下瞪大了眼睛,下意识就看向了谢玄安,嗫嚅了半天,最终只能委婉地问道:“表哥,如若想要绣花帕子的话,直接和姨母说一声就好了。便是我自己的帕子,也都是丫鬟们绣好的。”
谢玄安倾身,靠近冯春时,在她后退之前,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茶碗,将茶碗中已经温凉的茶水倒掉,重新倒了一盏给她。
待冯春时接过茶盏之后,谢玄安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:“自然不会再让表妹绣帕子的。绣花的帕子,我只要有一个就够了。”
冯春时捧着茶盏,茶水的温热透到她的指尖,她无意识用手指摩挲着茶碗的外壁,在谢玄安一瞬不瞬地注视下,无端有些局促不安。谢玄安越是不开口,她便越是局促,还莫名有些口干。
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,冯春时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如今的情况。有一瞬间,她觉得谢玄安说的话似乎都别有意味,可看他的神情又不似作伪,让她一时都分不清,眼前的谢玄安是否真的会变成梦中那样。
谢玄安看着冯春时半垂着眼,装模作样保持着喝茶的姿势半天,茶盏中的茶水却半点不少,忍不住低低笑了几声,在冯春时即将按耐不住之前,开口说道:“表妹……”
话刚出口,外头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的同时,声音也在门外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