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拳砸了砸镜子,镜面泛起水波纹,柔软得像一片湖,使他自己的脸也起了几分波澜。他手指一动,一张椅子飞来。男人抓起椅子猛地砸向镜面,椅子破开镜子,飞了进去,彻底消失不见。镜面再次恢复平静。
周围一片死寂,走廊上散落着棉花娃娃的碎片,劣质的棉花内里四处分散,四分五裂的娃娃扯着嘴角,露出似有若无的微笑。
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他自己。
游戏好像也结束了,那个一直在他脑内敲响报时的钟声也消声了。他不再是一个玩家,而是这个医院的游魂。
一扇门被打开,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颤颤巍巍地出门,他端着一碗泡面,肚子在咕咕叫着。
他似乎并没有看见林楠,视若无睹地从那些娃娃的脸上踩过,然后走向了茶水间。
走廊尽头的护士出声了:“别在走廊上游荡了,需要禁食禁水的人千万别偷偷吃东西,也别喝水……喂!赶紧回病房吧。”
病人接好水,赶紧进了病房,关上门。
没有人看得到他,也没有人记得他。世界上唯一真正爱过她的人,也已经在顺从了他的愿望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他看向镜中的自己,那个人毫无价值,毫无尊严,卑微得像一只甲虫。
一个很轻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:“该结束了,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被他杀死了,爱过他的人也已经不在了。现在该直面自己了。”
他轻轻抬起手,无数把手术刀再次调转方向,朝他的方向飞来,然后从四面八方射向他自己。
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,但很奇怪,那疼痛竟也比不上他坐在母亲床边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其实,离开反而是最简单的一件事。活着,才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愤怒。
他朝后仰倒而去,手术刀刺进他的肺里,他的身后是一片鲜红的血,眼前是一尘不染的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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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凛在诊疗室中醒了过来,看向趴伏在她身侧的西装男。他睡得很熟,像一个婴儿一样安详。
白崇原和叶念柏悄无声息地出现的诊室的门后,他们没有多等,按时出现在了这里。看情形,季凛是成功把西装男催眠了。
接下来是收尾工作。
白崇原站在西装男身侧,伸出右手,扶着西装男的肩膀。忽然,一阵寒气袭来,他的手中结出寒冰,从西装男的肩膀蔓延而上,逐渐包裹住男人的大脑。
季凛和叶念柏都惊呆了,这是她们第一次亲眼看见非自然异能。原来白崇原是异能者?
据叶念柏所知,大部分异能者在安防部的地位都很低,他们受到执行官的监管,不执行任务的时候,都会被关在特定的生活地点。
白崇原是她所知的第一位地位如此之高的异能者。
季凛虽然不了解安防部内部的管理体系,但是她也清楚,大部分异能者被认为是徘徊在疯狂边缘的潜在污染物。因此普通市民见到异能者都是人人喊打的态度,只有安防部能为异能者提供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。
而这位被称为明日之星、救世主的人竟然是异能者?
更让季凛不解的是,如果他早点透露自己的异能,她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地跑来跑去了。难不成,他的能力是一个秘密?这么想似乎很合理,因为安防部对异能者一直采取半利用半打压的态度,如果他们的王牌就是异能者,这会让他们陷入两难的立场。
正想着,季凛瞥见了白崇原的腹部正在流血,随着他的施力,鲜血已经从他的风衣渗透出来,逐渐往下蔓延。
叶念柏轻声问:“白队,你受伤了?”
白崇原不语,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手,他因为腹部的疼痛微微蹙眉,手背泛出一层冰晶,连带着周身的温度也低了几度。
看来他在急诊部受了很重的伤,果然没有人能够那么轻松地解决一栋楼的污染物。
男人的头和脖子逐渐被冰覆盖,白崇原掏出枪,对准西装男的脑袋。
“砰”地一声,男人的脑袋彻底碎了。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,指尖摇摇晃晃地触及地面。
因为旁观过他的痛苦,季凛甚至有点庆幸他走了,作为污染物留在这个污染区,他只会在痛苦中无限轮回。
就在三人舒了一口气时,小松的尖叫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“救救我,姐姐,救我!”她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叶念柏冲了出去,跑向走廊尽头的那间诊疗室。小松和晓沐都在那里!
陈医生拖着小松从那间诊室走了出来,小松瘫倒在地,胳膊被陈医生硬生生地拽着。
“爸爸,爸爸,放开她,她是我的朋友。”晓沐扯着爸爸的手,求他松手。
可陈医生置之不理,他嘴里疯狂重复着:“来不及了,游戏该结束了,再不杀死鬼,我就该死了……来不及了,来不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