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有没有问你,什么时候死?”
医生点点头。
季凛迫不及待地问:“你是怎么躲过他的追问的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医生突然贴近她的脸,“因为我这边有一个帮手,刚刚是她在这间屋子里,我躲在床底下呢。”
话音刚落,从一扇布帘后钻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,她扎着两个乱糟糟的辫子,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。
小女孩见到季凛,笑眯眯的,“姐姐,我好喜欢你啊。”
说话间,女孩就窜到了季凛面前,双手抱着季凛的腰。季凛把她拉开,可女孩偏偏越抱越紧。这小孩的手劲大得可怕。
季凛突然想起其他组员提到的规则:污染区中出现的人不一定是正常人,也有可能是污染物。
她因为在医院变成污染区之前就见过这个医生,因此没有提防过他。但他的行为其实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。
季凛故作镇定寒暄:“医生,这是谁家的孩子呀?”
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慢慢起身,双手扶着季凛的额头,说:“是我的孩子,我的宝贝女儿。”
污染区的规则第三条:最好不要让污染物情绪崩溃,否则会导致其力量暴增。
季凛面带微笑,克服了身体想往后退的冲动,看着医生布满红血丝的双眼,说:“原来是这样,她真可爱……对了,您贵姓?”
她在尽量维持正常的闲聊。
医生死死盯着季凛的眸子,仿佛要从她的双眼里吸出她的脑髓一般,“啧啧,这么美丽的大脑,难道猜不出我的姓氏吗?”
他痴迷地说:“既然这样的话,不如把脑子送给我。”
季凛垂眼看了一眼小女孩,小女孩露出白牙,笑盈盈地抬头看着她。
“喂,看着我,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哦。”男人的双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两侧,双眼充血,仿佛看着奇世珍宝一般。
“三。”
季凛害怕极了。同时,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从她走入医院时的影像被她一帧帧地从脑海中抽取出来。
号源是随机分配的,上面没有写医生的名字。电梯旁立着的显示屏显示过四位脑科专家的姓氏,分别是陈、林、赵和程,其中赵医生是女性,排除。
从她进入诊室到拿着报告单离开,他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出现过。诊室门口电子显示屏是坏的,他没有带上工牌,也没有给季凛的报告单签名。当时季凛着急离开,所以未曾留意到这些巧合。
所以,他是故意不让人记得他的名字的。
“二。”
女孩的手从季凛的腰间攀上了季凛的背,指尖在季凛背上慢慢移动,勾勒出一个“C”字。
C?难道是指陈和程?
“一。”
“——陈医生!”季凛的声音和最后一秒倒计时同时响起,“您姓陈。”
男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,可他的手并没有从季凛头上挪开,“告诉我,你怎么会记得?”
季凛的语速飞快:“您的黑眼圈颜色很深,眼底泛红,白大褂的领口带着明显的黄色污渍,我猜您应该为了值班,很久没回家了。显示屏上立着本周值班医生的排班表,只有您和林医生的排班最多,另外一位程姓医生则几乎没有什么排班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林医生呢?”
季凛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,这与她的推理相悖。实际上,林医生的排班才是最多的,而且晚班的排班最多,而陈医生的白天排班更多。如果没有小女孩的提示,季凛一定会说他姓林。
但是,季凛就是莫名其妙相信了她,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女孩没有必要骗她。
季凛故作轻松地说:“凭直觉吧,有些事就是只能相信直觉。”
陈医生愉快地松开了季凛的脑袋,满足地笑着:“很好,很好,有人能认出我。”
小女孩抱着她的手也慢慢松开了,她脆生生地叫季凛:“姐姐,我们出去玩好吗?”
季凛看了一眼陈医生的脸,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中,无暇顾及她们。季凛点了点头。小女孩拍了拍爸爸的膝盖,示意自己要出去玩了,然后牵起了季凛的手。
女孩的手掌柔软,手背有许多针眼和青紫色的痕迹,那是频繁输液留下的。她的辫子看起来乱糟糟的,病号服也似乎很久没换了。
季凛牵着她的手出去了,她们慢慢走在黑暗的走廊里。
季凛低声问:“小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女孩开心地说:“我叫陈晓沐,晨晓的晓,沐浴阳光的沐。”
“真是一个好名字……你为什么要帮我呢?”
小女孩故作轻松地说:“因为我喜欢你呀。昨天,我看见你唰地一下就抢过了那个人手里的炸弹,还给了他一拳。好厉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