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。
在南方,占据鱼米之乡的是嘉王。来自南边逃难来的流民说起故土,眼中还有些许怀念:“嘉王殿下那里……至少,只要肯弯腰,肯当牛做马,总归是饿不死的。”但他们的语气随即变得苦涩,“只是,在那些贵人眼里,我们这些泥腿子,命比草贱。前年大水,为了保王府和官仓,直接开了堤坝,淹了我们三县……那水里,飘着的都是认命的人啊。”
在西方,与诸多外族部落结盟的是庆王。从西边来的幸存者,脸上常带着屈辱的烙印。“庆王?哼,他靠那些‘狼崽子’打仗,自然要喂饱他们。”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啐了一口,“那些外族,在城里横行霸道,抢东西,糟蹋姑娘……庆王府?睁只眼闭只眼罢了!咱们周人的命,在他们眼里,不如外族的一条狗!”
在北方,苦苦支撑着防线的是裕王。关于北面的消息最少,也最沉重。偶尔遇到的、面黄肌瘦却眼神坚毅的北地行商会说:“咱们裕王殿下,难啊!地贫,天灾,北边的蛮子年年叩关……王府里据说都节衣缩食。当兵是苦,没饷银,吃得差,但……那是为我们自己守家门。死在关外,总好过死在自家炕上,被蛮子割了脑袋去。”
他们也终于弄清了军队的归属。他们最初遇到的溃兵,以及眼前这名伤兵,都属于嘉王麾下,因其衣甲和旗帜以玄色为底,镶有赤边,被称为“玄赤军”。而那天夜里爆发玩家冲突的战场,遗留的暗红色旗帜属于庆王的“赤焱军”。至于裕王的军队,则被称为“苍云卫”,他们至今还未遇到过。
了解得越多,心情便越发沉重。三个选择,似乎都指向绝望:向南,是苟活于森严等级之下;向西,是忍受异族的欺压;向北,是面对贫瘠与战火的残酷。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积分榜,更像是一面照妖镜,映照出所有隐藏在“求生”名义下的卑劣与残忍。
了解了这番世道人心,阿十他们六人,更像是一支游走在战火边缘的奇特长旅者。他们凭借超越时代的能力和知识,刻意避开大规模的战事和三大势力的核心区域,穿梭于那些被遗忘的、饱受摧残的村落之间。
H 的治愈能力,不仅仅是疗伤,她开始尝试净化被污染的水源,用微光小心翼翼地催发那些孱弱的禾苗,哪怕只能让一小片土地焕发出微不足道的生机。
陈百川用他的岩土掌控,帮助流民加固残破的屋舍,挖掘更坚固的避难所,甚至引导他们寻找更深层的地下水源。
阿十的冰,在炎炎夏日为高热的孩童降温,保存不易腐败的食物和草药。
冲和Toy 则负责训练村中青壮,教给他们最简洁有效的自卫技巧和侦察手段,强调保护与协作,而非一味好勇斗狠。
他们像一群沉默的播种者,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赤色大地上,小心翼翼地埋下关于“团结”、“自救”、“希望”的种子。过程缓慢而艰辛,收获的感激微弱如萤火,与那动辄成百上千的积分相比,微不足道。
而与此同时,关于“积分猎杀者”的恐怖传说,开始在幸存的流民和低级兵卒中悄悄流传。有强大的“天外之人”组成了名为“割草队”的团体,专门扫荡弱小村落,不分兵民,尽数屠戮。也有玩家队伍彼此设局,诱杀,背叛的消息,如同瘟疫般在暗处蔓延。
阿十他们曾远远望见过一支这样的“割草队”,他们浑身浴血,煞气冲天,为首者狂笑着挥舞着一柄燃烧着烈焰的战刀,所过之处,尽成焦土。那火焰的颜色,与玩家发出技能的光芒,有几分相似。
光明与黑暗,在这九十日的漫长旅途中,如同交织的经纬。一边是阿十他们艰难播种的、微弱却顽强的微光;另一边,是积分诱惑下肆意绽放的、血腥而艳丽的恶之花。
身处于这片黑暗中的他们,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认识到:
希望,正是在意识到黑暗无所不在,却依然选择点燃火把的那一刻,才真正开始生根发芽。他们的旅程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