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oy风趣、体贴且博学,他能从纳西族的东巴文化,讲到茶马古道的历史轶事,让这段旅程增色不少。 H必须承认,和他相处是轻松而愉快的。他就像丽江温暖的阳光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然而,H心底那片名为「阿十」的荒漠,却并未因此长出绿洲。她看着美景,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,总是想与阿十分享的念头——「若是阿十在,她定会喜欢这里。」「这道菜,阿十应该会想尝尝。」「这片天空,和敦煌的,哪一个更让人心动?」
这份深藏心底的遗憾,在他们前往玉龙雪山的那一天,达到了顶点。
乘坐缆车上升,脚下的森林草甸逐渐被抛离,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与终年不化的积雪。空气越来越稀薄,气温骤降。当双脚踏上栈道,置身于那片亘古的纯白之中时,H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并非仅仅因为海拔与低温。
这扑面而来的、凛冽而纯净的寒冷,这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雪白,太过熟悉了。仿佛一瞬间,又将她拉回了那个虚拟却曾投入无数心血的「无尽冬日」。寒风像冰冷的刀锋,刮过脸颊,呼吸间带出的白雾迅速消散在干冷的空气里。
她拢紧了厚厚的羽绒服,抬头仰望那仿佛触手可及、在蓝天下闪烁着圣洁光芒的雪山主峰「扇子陡」。这一刻,游戏与现实的界限再次模糊。只是,这里没有需要对抗的怪物,没有需要守护的盟友,只有大自然无声的、磅礴的威仪,以及自身在天地间的渺小。
「还好吗?」Toy关切地问,递过来一个便携氧气瓶。他的鼻尖和耳朵也冻得通红,眼镜上蒙了一层薄雾。
H点点头,接过氧气吸了几口,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她看着这片极寒的绝美之境,心中想的却是:阿十,那个像风一样渴望自由的女子,是否也会在某个冬日,站在某座雪山之巅,感受这份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寒冷与壮美?她会不会,也有一瞬间,想起敦煌的星空,想起……她?
在雪山之巅,H感受到的,是另一种形式的「无尽冬日」——那是由物理的寒冷与内心的遗憾共同交织成的,一片辽阔而寂寥的风景。
3:意外停留,心事微澜
怀着对自然造物的敬畏与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,他们随着人流下山。返程的旅游巴士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,车窗外是险峻的峡谷与远处连绵的山脉。
然而,就在一个转弯处,车身猛地一顿,发出一声不祥的异响,随后引擎声彻底熄灭。司机尝试了几次点火,均以失败告告终。
「抱歉各位,引擎故障,需要等待救援。」司机无奈地宣布。
此时已近黄昏,雪山地区的温度下降得极快。为了节省燃油,车内的暖气也被关闭。寒意开始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,如同细密的网,将整辆车笼罩。
乘客们从最初的抱怨渐渐归于沉默,一种共同的困境让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。窗外,天色渐暗,最后一抹晚霞如同燃烧的余烬,将雪山的顶峰染成凄艳的玫瑰金色,美得惊心动魄,却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寒夜。
H靠窗坐着,看着那绝美的景色一点点被暮色吞噬,心底那片荒漠仿佛也刮起了冷风。她并不十分害怕,更多的是一种身处特定环境下的孤寂感。
忽然,肩头一沉。一件带着体温的男式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身上。
是Toy。他只穿着一件毛衣,将外套给了她。
「穿上吧,别着凉了。」他的声音在逐渐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和。
「不用,你……」H想拒绝。
「我没事,体质好。」Toy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随即又笑了笑,试图活跃气氛,「这算不算是现实版的『被困无尽冬日』?只是没有炉子,也不能够加大火力令温度上升。」
H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微微弯了下嘴角,心头的孤寂感被驱散了些许。他们低声聊了起来,聊游戏里的趣事,聊盟里那些熟悉的ID,聊「冲」的自律与固执,也聊……阿十。
「阿十她……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。」Toy望着窗外已然升起的星子,轻声说,「自由,迷人,但也注定无法为谁停留。其实,大家都看得出来,她对冲的执着,与其说是喜欢,不如说是一种不服输的意气。倒是和你……」他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H一眼。
H的心猛地一跳,仿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人轻轻触碰。她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 Toy的外套很暖和,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一股干净的、像阳光晒过后的味道。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暖,让她感激。在这一刻的困境里,他的陪伴确实是莫大的安慰。
然而,也仅止于此。
她的心,就像车窗外那片被寒冷凝固的天地,核心处珍藏的,依然是敦煌那片炽热的沙海,和沙海上那个像风一样的身影。 Toy的温暖,如同丽江的阳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