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去。」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站了出来,他叫小远,是搜救队的预备队员。 「我熟悉线路。」
「太危险了!那边风雪最大,结构也不稳定!」有人反对。
「总得有人去。」小远笑了笑,脸上有些腼腆,眼神却很坚定。他开始穿戴额外的防护装备。
阿十看着这一幕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这种毫不犹豫的舍己为人,在她过往优渥而自我中心的生活里,是几乎无法想像的。她习惯了用金钱和资源解决问题,习惯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,习惯了将「喜欢」和「在意」当作一种可以计算和权衡的情绪。无论是对「冲」那带着征服欲的关注,还是对「H」那种合拍却不愿深究的模糊好感,都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。
此刻,在这生死边缘,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羁绊和牺牲,可以如此闪耀。
小远在众人的协助下,艰难地朝着破口处移动。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,好几次他差点被吹倒。他终于靠近了接口,开始艰难地操作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储备库里的温度已 经降到零下二十多度,呼吸都感觉肺部刺痛。
就在小远即将完成连接的瞬间,一次更强烈的余震袭来! 一块松动的金属构件从上方坠落,直直砸向他的位置!
「小心!」老陈嘶吼着。
千钧一发之际,离小远最近的老陈猛地扑了过去,将小远推开,自己却被金属构件的边缘重重刮过背部,厚重的防寒服瞬间破裂,鲜血涌出,几乎立刻在低温下凝结。
「老陈!」
几个人冒着风险冲过去,将受伤的老陈和完成任务的小远拖了回来。独立供暖单元成功启动,微弱的暖流开始在储备库内蔓延,虽然不足以驱散严寒,却带来了生的希望。
老陈伤势很重,失血和低温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。他躺在那里,看着围过来的众人,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:「没……没事,以前……在地面……受过更重的伤……都挺过来了……」
那个分发温水的年轻母亲,默默拧开自己珍藏的一小瓶烈酒,小心翼翼地擦拭老陈伤口周围的冰碴。周围的人,自发地围拢过来,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,为老陈挡住风雪。没有太多的言语,只有彼此依靠的体温和坚定的眼神。
阿十看着这一切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瞬间在脸颊上结成冰晶。她不是为恐惧而哭,而是为这种在绝境中迸发的人性光辉而感动。她想起游戏里,她和H常常是盟里配合最默契的搭档,H总能精准地预判她的行动,为她补上最后一击,或是及时援护。那种「可以交付背后」的信赖感,此刻在这些陌生人之间,以一种更深刻、更沉重的方式体现了出来。她曾经拥有的,或许比她意识到的更珍贵,却被她对另一段虚无缥缈情感的「意气」所掩盖。
她脱下自己相对厚实的外层防寒衬垫,轻轻盖在老陈身上。老陈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虚弱地点了点头。
风雪和地震在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后,终于渐渐平息。警报解除,救援队伍赶到,开始疏散和救治C-12储备库里的人们。
当阿十跟随着人群,通过漫长的升降梯,第一次真正踏上这个世界的地面时,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法言语。
满目疮痍。曾经的建筑只剩下断壁残垣,被厚厚的、夹杂着灰色尘埃的冰雪覆盖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但在地平线的尽头,一丝微光正顽强地穿透云层。
风依旧寒冷,像冰冷的刀刃刮过脸庞。幸存的人们沉默地站在废墟之上,望着那丝微光。
然后,它出现了。
先是细细的一线金红,然后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,迅速渲染开来,将灰色的云层边缘镶上灿烂的金边。太阳,这个在无尽冬日里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,缓缓地、坚定不移地从地平线上升起。温暖的、瑰丽的霞光洒满了雪白的大地,给冰冷的废墟镀上了一层希望的暖金色。冰晶在阳光下闪烁,如同亿万颗钻石同时被点亮。
这壮丽的、充满生命力的景象,与她记忆中敦煌鸣沙山那绚烂的日出,在这一刻奇妙地重叠了。一样的震撼心魄,一样的洗涤灵魂。那时,身边有H,有模糊的心动和说不清的异样;此刻,身边是共同经历生死的陌生人,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和对生命意义的全新认知。
泪水再次模糊了阿十的视线,这一次,是滚烫的。她为这绝境中的美丽,为身边这些顽强的生命,也为过往那个沉溺于虚拟情感、困于自我意气的不成熟的自己,流下了释然与感动的泪水。她终于明白,有些感情,比如对冲的执念,不过是求而不得的镜花水月;而有些联系,比如与H之间那份自然的合拍与信赖,或许才更接近真实的温暖,只是她被自己的骄傲和模糊的认知所遮蔽。
她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而纯净的空气,将这废墟之上的日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