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齐平。借着远处苏晓他们手电余光和对岸微弱的灯火,林晚星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。这个总是沉默隐忍的男人,此刻,眼泪无声地滑落,带着所有的委屈、痛苦和……释然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巨大的哽咽,“我以为……我永远也走不进去……我以为我只会让你更痛苦……”
“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。”林晚星用力摇头,再也忍不住,伸出双臂,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在她抱住他的瞬间,江辰的身体彻底僵硬,随后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漂泊已久的港湾,他伸出手,紧紧地、几乎是颤抖地回抱住了她。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,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她的衣领。压抑的、低沉的呜咽声,终于从他喉咙里逸出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后,终于允许自己发出悲鸣。
他断断续续地,开始倾诉。不再是信纸上冷静克制的笔触,而是带着滚烫温度的语言。他诉说着在栖南山悬崖边的绝望,诉说着看到笔记本时的震撼与救赎,诉说着模仿沈逾时的痛苦与自我厌恶,诉说着在她身边时,那份日益滋长却不敢承认的爱意如何折磨着他,诉说着墓园外听到她话语时,那如同世界崩塌般的心死……
所有的误会,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痛苦,在这一刻,随着奔流的江水和滚烫的泪水,彻底冰释。
林晚星紧紧抱着他,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,听着他压抑已久的倾诉,心疼痛得无以复加,却又被一种巨大的、失而复得的圆满感所充满。她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,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:“你不是替代品……你是江辰……是我在乎的江辰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江辰的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偶尔的抽噎。他依旧紧紧抱着她,仿佛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。
远处,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苏晓,看着那两个终于相拥的身影,忍不住也红了眼眶,用力擦了擦眼角。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陆子昂。
陆子昂静静地站在那里,望着江边的那一幕,惯常冷静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。他似乎察觉到了苏晓的目光,微微偏过头,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短暂交汇。苏晓立刻别扭地移开了目光,陆子昂也沉默地转回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为两位挚友的重逢而感动,却也横亘着他们之间尚未化解的尴尬与隔阂。谁都没有主动开口,打破这微妙的平衡。
江边小道上,相拥的两人终于稍稍分开。江辰抬手,有些笨拙地、用袖子轻轻擦去林晚星脸上的泪痕,他自己的眼睛也红肿着,但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,长久以来笼罩的阴霾和痛苦,终于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澈,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、失而复得的微光。
林晚星握住他为自己擦泪的手,指尖冰凉,却带着真实的温度。
“我们回去,好吗?”她轻声问。
江辰看着她,终于,缓缓地、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星光,不知何时已洒满苍穹,安静地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。江水依旧东流,却仿佛带走了所有的苦涩与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