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颤抖着手指,悬在屏幕上方,竟没有勇气立刻去点开任何应用。这里面藏着江辰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,是她过去从未试图,或者说,从未敢去真正触碰的领域。她害怕看到更多的绝望,更多的痛苦,那会让她本就沉重的负罪感更加难以承受。
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,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平原变为起伏的丘陵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即将潜入深水,轻轻点开了电脑上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、系统自带的备忘录图标。
列表加载出来,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档,命名简单到近乎随意:「记录」。
她点开。
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日记形式,而更像是一些零碎的、不成体系的片段,是江辰在情绪翻涌时随手记下的思绪。没有日期,没有标题,只有一行行冰冷的文字,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,烫着她的眼睛。
最早的一条,似乎是在他们“协议”开始后不久:
「……她今天又对着窗外发呆了很久。咖啡凉了也没喝。我按照笔记里说的,重新煮了一杯,两颗糖。她接过去的时候,手指很冰。沈逾笔记中记录的她,以前不是这样的。沈逾……把她照顾得很好。我做的,不及万分之一。」
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抽。原来那么早,他就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,试图用他从笔记本里学来的方式去“对”她好,并因此而感到自卑。她从未意识到,自己接过那杯咖啡时冰冷的指尖,会落在他眼里,成为比较的参照。
她继续往下翻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:
「……修好了打印机。很简单的小问题。看到她眉头舒展的样子,竟然会觉得……高兴。这种情绪很危险。江辰,记住你的位置。你只是来替他守护好她的。」
「……雨很大。伞应该向她那边倾斜。她的肩膀很瘦,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。她总忘记带伞,以后……大概会不需要我了吧。」
「……她问起比赛。眼睛里有光。我很想告诉她,不是为了找工作,是想……能更有底气地站在你身边。但说不出口。‘月薪一千’的应聘者,有什么资格谈未来。」
这些文字,像一把把钝刀,缓慢地、反复地切割着林晚星的神经。她清晰地看到他那颗在“模仿”与“自我”之间剧烈摇摆的心,看到他因身份和自我认知而产生的卑微,看到他那份深藏心底、因自觉不堪而不敢表露分毫的爱意与温柔。他并非没有感受,他只是将自己的所有情感都压抑在了那副沉静的表象之下。
泪水无声地滑落,她怕弄湿屏幕,慌忙用手背擦去,指尖颤抖着继续滑动。
记录的时间线在推进,语气也在悄然发生变化,挣扎中夹杂着愈发难以抑制的情感:
「……和她一起共处。她笑起来很好看,虽然很少。但总忍不住想,如果先遇到她的人是我……停!江辰,你在妄想什么?」
「……她睡着了,靠着沙发。睫毛很长,像蝴蝶的翅膀。不敢呼吸,怕惊扰。这一刻很安静,希望时间停住。明知是偷来的时光。」
「……在你身边,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……差点就把告白的话说出口了。雷声救了我。她似乎被吓到了。也好……不该让她有负担。」
看到这一条,林晚星终于忍不住,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。原来雨夜车里那句未尽的告白,并非一时冲动,而是压抑已久的情感,在密闭空间和情绪催化下的险些决堤。
他当时的眼神,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渴望,此刻与这行文字重重叠合在一起,砸得她心魂俱颤。
苏晓担忧地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肩膀,无声地传递着支持。
最后几条记录,时间似乎接近他离开之前,字里行间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绝望,笔触凌乱:
「……墓园里。她哭得很伤心。听到她那么说后,虽然心是那么痛!但这都是我的活该。自欺欺人的梦,该醒了。」
「……我是谁?江辰?还是沈逾的影子?或许,从捡到笔记本的那一刻起,我就不再是自己了。一个靠着别人爱情残渣汲取养分才活下来的可怜虫,有什么资格去爱?」
「……终是一场梦,醒来时这么的痛。离开吧,放过她,也放过自己。这本就是一场错误。」
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没有激烈的控诉,没有怨毒的诅咒,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、死寂般的平静。但这平静之下,是汹涌的、足以将人溺毙的痛苦与自我否定。
林晚星紧紧抱着电脑,指关节绷得失去了血色。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,任由泪水汹涌而出,濡湿了玻璃。
窗外,丘陵已渐渐被更巍峨、更苍翠的山脉所取代,天空变得高远,云层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。他们已经进入了栖南山脉的区域。
她终于彻底看清了那颗沉默地围绕在她身边、给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