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份爱,曾让我感到无比的卑劣和痛苦……我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对给了我救赎的沈逾生前最深爱的人,产生如此不堪的念头?……但当我鼓起勇气正视自己对你的心意时,我也更害怕自己在你心中,最终只是一个……拙劣的、可悲的替代品。」
「事实也证明我错了,我模仿得再像,也终究不是他……我这样一个曾被死亡诱惑、连未来都看不清的人,有什么资格站在如此优秀的你身边?我的靠近,不仅是对他的亵渎,更成了你的负担和痛苦的根源。当听到你在墓前的话,我才彻底明白,我只是一个可悲的,一个让你更加陷入过往泥潭里的影子。」
「……离开,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、也是为我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的选择。」
信,在这里戛然而止。没有过多的渲染,只有绝望到极致后的平静陈述与告别。
落款只有一个字:「辰」。
林晚星瘫坐在椅子上,信纸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,散在桌面上。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跌坐在椅子里,浑身冰冷。真相竟如此残酷!江辰的接近,源于沈逾的救赎;他对自己的好,是基于对沈逾的模仿;他的痛苦和绝望,源于当他发现爱上自己后,却永远无法成为那个“正品”!而她,却在他挣扎着寻求光和救赎的路上,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!
巨大的震惊、心痛、追悔,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。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沈逾!笔记本!
她猛地看向文件袋,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封皮、边缘磨损的笔记本!那个她以为早已随着沈逾一同消失在废墟下的、记录着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旅行手账!
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,将她彻底淹没。她俯身,颤抖着,捧起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,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,将它紧紧地、紧紧地贴在了自己泪湿的脸颊上。
笔记本粗糙的封皮,带着岁月的凉意和沈逾留下的温度,也沾染了江辰无数次摩挲的痕迹。封面上,还有沈逾当年调皮地画上去的、他们两个的卡通形象。
泪水瞬间决堤,模糊了视线。她轻轻翻开,熟悉的、沈逾那略显潦草却充满活力的字迹跃然纸上。
里面记录着他们旅行的点滴,他的吐槽,他的爱意,他的小牢骚,还有……他对未来的憧憬。翻到后面,笔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、虚弱,那是他被困在废墟下写就的——
「晚星,对不起,不能陪你看接下来的风景了。」
「别哭,也别怪自己。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,都是我生命里最亮的星星。这次旅行是我最珍贵的记忆,请不要让它成为你的枷锁。」
「我好担心你……你这个爱哭鬼,以后谁来给你擦眼泪?答应我,要找一个比我还体贴、比我还爱你的人,替我好好爱你。」
「如果你遇到了这样一个人,不要犹豫,那一定是我拜托他,去替我守护你的。」
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,晕开了墨迹。沈逾……他到最后,想的都是她,他早已洞悉一切,他早已预见了她的痛苦,并给出了他最宽容、最深沉的爱与祝福。他不要她沉溺于悲伤,他希望她幸福,他希望有一个人,能接替他来爱她。
而江辰,阴差阳错地,成了这个人。
而她呢?她固执地守在原地,用回忆筑起高墙,不仅困住了自己,更残忍地伤害了那个被沈逾无形中指引而来、同样背负着创伤、试图在黑暗中彼此温暖的江辰!
她继续翻着,泪水不断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。然后,她的目光凝固了。
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在她和沈逾的痕迹之外,多了几行新的字迹。是江辰的笔迹,写得极其用力,仿佛刻进去一般:
「我试图成为他,却迷失了自己。」
「我渴望守护你,却爱上了你。」
「终是虚妄,局外人……该醒了。」
「原谅我的懦弱与不堪,祝你幸福。」
这几行字,像惊雷,砸得她魂飞魄散。
他不是替代品!从来都不是!
他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有着自己灵魂和情感的人!他因为沈逾的大爱而来,却在守护的过程中,付出了自己最真挚、最痛苦的爱!
他模仿沈逾,是因为最初不知如何接近她,是因为想更好地完成“任务”!但在那些点点滴滴的日常里,在她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心背后,是他江辰自己独特的、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心意!
她想起他修东西时专注的侧脸,想起他讨论问题时独特的见解,想起他收到礼物时那孩子般的惊喜,想起雨夜车里他那句未完的“因为我发现,只有在你身边,我才能感觉到自己……是活着的。”
那不是模仿!那是他江辰最真实的感受!
她瘫软在书桌前,在寂静的深夜里,失声痛哭。为沈逾深沉而无私的爱,为江辰绝望而痛苦的挣扎,也为自己后知后觉的愚蠢与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