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插了进来,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。
“子昂?原来你在这里,让我好找。”
秦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笑容得体地站到陆子昂身边,姿态自然而亲近。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苏晓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了然的审视,随即转向陆子昂,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嗔怪:“李主任还在办公室等着我们呢,关于那个联合项目的数据,有几个细节需要尽快敲定。”她说着,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轻轻挽住了陆子昂的手臂,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。
陆子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似乎想抽出手,但秦羽的话速更快,她像是才注意到苏晓的存在,转向她,笑容无懈可击,话语却像裹着蜜糖的针:“这位就是苏小姐吧?常听子昂提起,说你之前……很热心。”
她刻意顿了顿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般的“善意”,“不过,子昂他的性格就是这样,不太会处理这些事情,尤其是……不太熟悉的人过于执着的关心,有时候反而会让他为难。他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,时间精力都有限,重心都在科研和临床,实在分不出心思考虑其他。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这一番话,看似解释,实则将苏晓所有的努力和真心,都定性为“过于执着的关心”,将陆子昂可能的迟疑,扭曲成了“为难”和“无暇顾及”。她巧妙地利用了陆子昂不擅言辞和注重效率的特点,将他尚未说出口的、或许带有转机可能的回应,彻底扼杀,并代之以最冰冷决绝的拒绝。
陆子昂眉头紧蹙,手臂下意识地往回缩,试图与她保持距离。然而,秦羽的动作更快,力道也出乎意料地大,她不再轻轻挽住,而是近乎强硬地、一把将陆子昂的手臂紧紧箍住,用力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边猛地一带!
陆子昂猝不及防,身体失去平衡,踉跄了一下,被迫紧贴到秦羽身侧。他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不适,立刻试图挣开,手臂用力往回抽。但秦羽仿佛早有准备,指尖用力到泛白,死死扣住他的手臂,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,甚至还将头微微偏向陆子昂。
在苏晓的视角看来,两人姿态亲密得如同耳语,而那短暂的、外人难以察觉的拉扯,更像是一种带着亲密意味的、无声的推拒与玩闹。
苏晓的脸色果然瞬间变得煞白,她看着秦羽亲密地挽着陆子昂的手臂,心中顿时了然——他并非不懂回应,也并非完全排斥亲密。他只是排斥她的靠近,他的回应,他的时间和注意力,他允许的亲密距离,早已给了这个与他同一个世界、连“打情骂俏”都如此默契的秦医生。自己所有的尝试和改变,在他和他在意的人看来,依旧只是个不懂分寸、需要被彻底清除掉的麻烦和笑话。
难堪,伤心,愤怒,还有一种被彻底羞辱和否定的无力感,像冰水一样从头浇下,让她浑身冰冷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凄凉而空洞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,“秦医生说得对,是我……太不识趣,打扰了。”她深深地看了陆子昂一眼,那眼神复杂,有痛楚,有失望,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,“抱歉,浪费你们时间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人,转身,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脊背,脚步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仓促,飞快地离开,仿佛要逃离这个让她尊严扫地、心痛难当的地方。
陆子昂看着苏晓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彻底黯淡下去的眼睛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,一种陌生的、闷闷的痛感扩散开来。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叫住她,想解释什么,但手臂上秦羽施加的力道,和她紧接着响起的、关于项目细节的、语速飞快的讨论,将他所有未成形的话语都堵了回去。他只能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,徒留一丝莫名烦躁和空落感在心间盘旋。
而苏晓回到车上,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听诊器头像,没有任何犹豫,按下了“删除联系人”。接着,是所有的聊天记录。将她与他之间所有微弱可怜的联系,彻底斩断。
她趴在方向盘上,这一次,泪水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。不是委屈,而是祭奠。祭奠她那段全心全意、却最终被证明荒唐又可笑的喜欢。南墙已撞,头破血流,至此,也该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