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像是被从某种沉溺的思绪中猛然惊醒,倏地回过神。她迅速低下头,避开他那双过于清澈、仿佛能直直看进她心底秘密的眼睛,假装忙碌地整理着桌上早已叠放整齐的书籍,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、过于轻快的节奏,甚至显得有些突兀:“没有啊,真的没有。”
她连连否认,手指紧张地蜷缩了一下,“可能就是……最近睡得不太好,天气转换,有点容易累而已。”她无法直视他,无法告诉他,她那沉重的不快乐,她那无法排解的挣扎的根源,
江辰看着她明显回避的姿态,看着她因用力攥紧书角而微微泛白的指尖,眼底那点微弱的、试图靠近的希望之光,缓缓地、彻底地熄灭了。他没有再追问,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未曾溢出,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声音低哑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。
他转过身,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,重新拿起笔记本,屏幕上的代码符号冰冷地跳跃着,却再也无法映入他的脑海,只倒映出他眼中一片荒凉的沉寂。办公室里那片原本温暖的阳光,此刻仿佛带着千斤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,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,清晰地勾勒出两人之间那道正在无声蔓延、深不见底的裂隙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,苏晓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项目数据报告抓狂。竞标案进入了白热化的冲刺阶段,这份报告里涉及一部分简单的、关于不同人群对某类新兴健康产品认知度的统计数据交叉分析。原本合作的数据顾问临时掉了链子,这点看似不大的小问题,此刻却像卡在精密齿轮里的一粒沙子,足以让整个项目的进度陷入僵局,又不值得大动干戈去紧急聘请新的外包。
她烦躁地揉了揉早已凌乱的头发,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目光在手机微信列表里漫无目的地逡巡,最终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定格在那个线条简洁、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听诊器头像上。自从上次收到他那条客观到近乎冷酷的感冒病程说明后,两人再无任何交集,关系仅仅维持在医院走廊里偶然遇见时、能够勉强点头致意的、脆弱的平静。
挣扎再三,竞标案最终期限的巨大压力终究占据了上风。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给自己打气,然后点开对话框,指尖飞快地敲打,努力使自己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纯粹公事化,不掺杂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私人情绪:
「陆医生,抱歉打扰。工作中遇到一个简单的数据问题,关于A、B两组不同背景人群对X产品认知度的统计显著性差异判断,样本量不大。不知您是否方便,仅从统计学角度帮我做个最基础的确认?附件是简化后的数据表格。」
信息发出去,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,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分。依照他那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风格,最大的可能性是石沉大海,或者,运气更差一点,收到一句冰冷的、基于“效率”和“界限”的拒绝。
然而,大约在令人煎熬的半小时后,手机屏幕竟意外地亮了起来。
陆子昂回复了。没有称呼,没有表情,没有任何寒暄铺垫,直接切入主题,精准得像手术刀:
「收到。数据已查看。针对此类型离散数据及你的分析目的,采用卡方检验进行独立性分析更为适宜。计算过程概要如下:……」
下面是一段清晰列出的公式、代入数值的过程,以及最终得出的P值。紧接着是毫不拖泥带水的结论:
「根据计算结果,P值大于0.05,表明在当前样本量下,A、B两组的认知度差异不具有统计学意义。注意:此结论严格基于你提供的数据,样本量小是主要限制因素,外推至总体需保持谨慎。」
逻辑严密,表述精准,完全是一份标准化的、去掉所有情感色彩的数据分析反馈,没有任何超出问题范围的、哪怕是出于礼貌的赘语。
苏晓看着这条回复,虽然内容干巴巴得像脱水蔬菜,但确实精准、高效地解决了她的难题。她松了口气,立刻回复:
「明白了,非常感谢陆医生,帮大忙了。」
很快,几乎是秒回,那边来了几个字:
「不客气。」
对话到此戛然而止,干净利落得像手术缝合后剪断线头,不留一丝多余的牵连。苏晓看着那简洁到极致的对话记录,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,还是泛起一丝淡淡的、空落落的失落。这似乎就是他划定并坚守的、最“安全”也最“高效”的交流疆域——纯粹的、基于知识和逻辑的工具性互助。她甩甩头,试图将这点莫名涌现的情绪抛开,重新将全副精力投入到竞标案最后的攻坚战中。
窗外的天色,在无人察觉间,已悄然由明亮的午后转为沉静的黄昏。暮色如同稀释的墨汁,缓缓四合,温柔地吞噬着白日的喧嚣,也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