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番话,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。这个请求比他那天的“应聘”更加荒唐。她等待着预料中的惊讶、追问,或者至少是犹豫。
然而,江辰只是极快地眨了下眼,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,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她无法解读的情绪,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,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者觉得好笑的表情,反而是一种……近乎“果然如此”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“终于等到任务”的沉稳。
“好。”他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,声音平稳有力,“我需要怎么做?”
他的爽快反而让林晚星愣住了。她准备好的解释和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“你……你不问问具体情况?或者……觉得这很奇怪?”她忍不住追问。
江辰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算不上笑容的、温和的弧度。“林老师那天写的招聘要求里,第五条是‘具备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之能力,从维修家电到应对催婚’。”他准确无误地复述了她写下的文字,语气里没有调侃,只有就事论事的认真,“这应该,属于职责范围内。”
林晚星哑口无言。她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个看似落魄的男生,远比他外表看起来要敏锐和……难以捉摸。
“时光咖啡馆”就在眼前。透过氤氲着水汽的玻璃窗,能看到一个穿着西装、看起来有些拘谨的男人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,不时看向手表——那应该就是陈明了。
林晚星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奔赴战场。“跟着我就好,不用多说话。”她低声嘱咐。
江辰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。他上前一步,为她推开咖啡馆沉重的木门,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
陈明看到林晚星,立刻站起身,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。然而,当他的目光落到紧跟着林晚星进来、并自然地将雨伞收起放在门口伞桶里的江辰时,那笑容瞬间凝固,变得有些僵硬和困惑。
“陈先生,抱歉,路上雨太大了,耽搁了一会儿。”林晚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,她侧过身,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江辰,“这位是江辰,我……男朋友。”说出那三个字时,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识地避开了江辰投来的目光。
江辰适时地向前半步,并非完全与她并肩,而是一个微妙的、带着守护意味的位置。他面向陈明,微微颔首,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、无可挑剔的浅笑:“你好,陈先生。常听晚星提起你,谢谢你对她的关心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态度不卑不亢,那句“常听晚星提起你”说得极其自然,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,瞬间就将他自己放在了“自己人”的位置上,也将陈明隔在了“外人”的范畴。他甚至没有握手的意思,只是那样站着,姿态放松,却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。
陈明的表情从错愕变为尴尬,目光在林晚星和江辰之间来回扫视,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。但江辰的表现太过自然,那种介于青年与学生之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,却又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,形成一种矛盾的魅力,反而显得很真实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林老师有男朋友了……”陈明勉强笑了笑,眼神里满是失落和些许被戏弄的恼怒,“介绍人也没说清楚,你看这……真是打扰了,打扰了。”
简单的、近乎冷场的寒暄后,陈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借口,匆匆结账离开,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带着几分仓皇。
看着陈明离开,林晚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转头看向江辰,真心实意地说: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表现得很好。”
江辰站在窗边,目光望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,侧脸在咖啡馆温暖柔和的灯光下,显得轮廓分明,也格外安静。听到她的话,他转回头,眼睛里那丝之前用于“表演”的温和笑意已经褪去,恢复了之前的沉静,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、柔软的东西。
“应该的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这是我的……工作。”他似乎在“工作”两个字上略有迟疑。
工作。这个词瞬间撞进林晚星内心的天平,原本端稳的心态立刻晃了晃,虽没倾翻,却留下一阵小小的、晃悠悠的余颤。是啊,这只是一场交易,一场她为了应付外界而导演的戏。可为什么,刚才在介绍他时,那一瞬间的安心感,会如此真实?
雨势渐小,从瓢泼大雨转为了绵密的雨丝。两人走出咖啡馆,江辰再次撑开那把深蓝色的伞。回学校的路上,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,却奇异地并不尴尬。一种微妙的、类似于“共犯”的默契,在无声的雨声中悄然滋生。
走到文学院楼下时,雨几乎停了。西边的天际,乌云散开些许,透出一缕挣扎着的、微弱却金色的夕阳光芒,照射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和挂着水珠的草木上,整个世界像是被洗过一般,清新,明亮,带着一种哀伤后的宁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