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过漫长的课堂时光，下课铃一响，何星就迫不及待地转过头，望向他的新同桌。可池秋水依然趴在桌上，睡得正沉，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同桌，下课了。”何星轻轻推了推池秋水的胳膊。臂弯外露出的一截耳朵白皙清瘦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动了动，仿佛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。

    池秋水终于抬起头，看向何星。他脸上还留着压出的一抹淡红，乍看像是羞赧的红晕。眼尾泛着薄红，眼神里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不加掩饰的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清澈中透着冷意，恰似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——疏离又清冷。

    何星被他这么一问，反而愣了一下才回过神。

    “啊，我就是想问问你对篮球感不感兴趣。”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，“我是校篮球队队长，三个月后学校有场比赛。我看你……看起来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池秋水揉了揉眉心，抬眸看向这个过分热情的同桌，语气不容商量：“没兴趣。离我远点，别和我说话。”

    出乎意料的是，这句话非但没让何星退缩，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热情。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打篮球的种种好处，语气愈发激动。

    面对这番喋喋不休的“安利”，池秋水眉头越皱越紧。突然，他站起身来，椅子向后发出刺耳的声响，桌子也被推得向前滑了一段距离。他一声不吭地大步走出教室，只留下何星怔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了？你俩刚才不是还在聊天吗？”尚宇满脸疑惑地走到何星身边。

    何星摸了摸鼻子，有些尴尬：“可能是我话太多了吧。他好像……不太喜欢说话。”

    直到上课铃响，池秋水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何星有些坐不住了，频频望向身旁的空位。更让他奇怪的是英语老师的反应——她明明看见了那个空着的座位，却什么也没问，仿佛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他的同桌……是被彻底忽视了吗？何星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，他挠挠头，做了一个决定：得去把他找回来。

    “老师！我想去厕所！”何星猛地举手，脸却朝着池秋水的空桌，冲讲台上的老师使劲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英语老师愣了一下，随即心领神会。班主任老杨确实交代过，对池秋水尽量“不闻不问”，可学生上课不回教室终究不是办法。让热心肠又靠谱的何星去找，倒也不算她插手。她点了点头，默许何星悄悄离开。

    何星溜出教室，站在安静的走廊上心想：“他那样喜欢清静，会去哪儿呢？” 灵光一现——天台！

    当他赶到天台时，发现门果然是虚掩着的。“果然在这里。”他轻轻推开门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
    池秋水背对着门口，清瘦的身影倚在栏杆边，并没有俯瞰校园的喧闹，而是微微仰着头，目光空茫地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那背影浸透了一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寂，仿佛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他包裹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跑这来了？”何星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池秋水闻声，凤眼因诧异而微微睁大，随即那点波动便被沉寂淹没。他蹙眉，语气里带着被打扰后的疲惫与不耐：“和你有什么关系。你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话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我同桌呀！”何星扬起笑容，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，虎牙尖尖的，“而且凭我当队长的经验，你肯定是个打篮球的天才！怎么不去上课呢？”

    池秋水轻嗤一声，视线重新落回渺远的空中，声音淡淡的：“都会了，没必要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里没有骄傲，只有一种近乎耗尽的倦怠。何星看着他疏离的侧影，以及那双漂亮却缺乏神采的眼睛，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升起，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，就是很…压抑。

    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到了，池秋水的低落不是一时情绪，而像是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兴趣。那种沉默，不是抗拒，更像是一种隔绝。

    何星张了张口，想说的话在喉间转了几转，两人在微风中静静对视，直到池秋水看到何星眼中原本的犹疑渐渐被一种清亮的决心取代。

   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何星抿了抿唇，向前一步，声音放的很轻，却十分清晰：

    “我说，我们要不要当朋友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