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凑上前来,耳鬓青丝垂至洛七胸前,笑眯眯地说:“不问些什么?”
洛七似乎意识到陈婆的所作所为,好像都在将自己导向这里,都是为了这一场,梦?很难说,这个古怪的老太婆干出的怪事太多,全是疑点反而导致头绪众多纷乱不齐。
洛七一时凝噎,悄然撇了一眼馆内的环境,目前来看只有一个出口,而且陈设冗叠,气氛也诡异,楚云艺术馆有地下产业的声名在外,自己刚刚还突然晕过去了。要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,难保没意外。
洛七想到这里胡乱问了个:“e那个,后面怎么样了?织女下凡了吗?”
楚云指甲绕着发丝,歪头笑道:“果然,真让她找对人了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,夜深了,洛小姐,请回吧。”
洛七:“慢着。”
楚云:“怎么了。”
洛七:“我还没……采访。”
“小事,明天晨鹊早报会给你批六天假,随时恭候。”楚云说着,顺手塞给了在门口发愣的洛七一个礼袋,打起广告来:“拿着,觉一定要睡好。脑忙傻,人忙累,枕头保护智商睡。楚云安眠枕真的不是智商税,科学分区,一体双芯,高密度记忆棉。看得到的品质,看得到的优惠……”
洛七:“馆长您……”
楚云:“赚钱嘛,不寒碜。我知道你开了录音笔,这段别忘了写到报道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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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山色苍翠,雾雨朦胧。窗内充斥着温厚的臭脚丫子味和嚣张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味。
“列车即将到达河东站,请各位旅客做好下车准备……”
洛七倚着窗,呼出一片薄雾,出神:楚云艺术馆真是个古怪的地方。报社居然真的如她所说放了六天假。正好回家看看,奶奶怎么会突然就要结婚了。家里那些老古董都没意见吗?奇了怪了。
窗上薄雾由外而内消退,窗外急速退后的树影糊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。映出洛七的脸,眉骨泛青,刚毅绝勇,眼睛线条若佛似水,眼尾凌绝,像神的眼睛、龙的眼睛、兽的眼睛、睫毛直直顺下,琥珀色的瞳孔莹莹透透,显露出几分少女的灵透来。
看起来很犟的一位少女,像一只小青龙。
这是自洛七被陈婆收养后第一次回家。对家里的记忆很模糊了,村口那个大垃圾坑,是洛七发出第一声啼哭的地方。垃圾坑边上的池塘快干涸了,是三岁时的洛七学会游泳的地方。一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土包,里面住着洛七五岁时养的小猫。再往东五六十步的歪脖子树,是洛七和阿妈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……
洛七七岁就离开了河东村,最近发生的诸多古怪让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。也许是因为那一通奇怪的电话说奶奶要结婚。或许还因为陈婆那句问不问的尴尬鸡汤,也可能因为楚云艺术馆的梦境和报社凑巧的假期。
更因为,那通电话里的声音——————是他?
洛七穿着一身黑,工装裤和场务马甲加起来上上下下几十个口袋。带着鸭舌帽和口罩,并不打算光明正大地回去。
洛七厌恶这片土地,在从大巴车下来,踩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刹那。一阵风混着沙土劈头盖脸来。洛七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被恶鬼揪住尾巴的猫,每一寸骨头都悚然起来。
“这破路修了十几年也没修好?”
洛七眯着眼,远远观望。河东村的时间线好像停留在了洛七离开的那年,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,全是老式的平屋,木质的土夯的都有,富贵一点的是砖木四合院。风沙还更大了。一眼望过去,全村只有那棵歪脖子树,也难怪灰天昏地的。
远处锣鼓喧天,声音渐进,却越发透露着凄厉怆然。不是,谁家结婚用萨克斯吹大悲咒。
洛七循声走进,一张纸片顺着骤起的大风,驮着雨水,“pia——”贴到洛七脚尖。洛七忖度了一番,白色,圆形方孔……我靠这不是纸钱吗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