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从一块白色珊瑚的缝隙中悠悠地飘了出来,在模拟洋流中舞动。
辞穆彻底明白了。这个小家伙不再害怕戒备他,它在用人鱼自己的方式,试探着与他建立联系。
每一次,当他“发现”了它故意露出的那一部分身体,无论是尾巴、眼睛还是发丝,它都会立刻游开,姿态高傲得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君主,像是在说:“哼,被你发现了,真无趣。”
辞穆靠在玻璃墙边,枕着手臂,唇边噙着温柔到极致的笑意。他没有戳破这个小家伙的把戏,只是耐心地、饶有兴致地配合着。他知道,那冰冷的岩石缝隙与摇曳的水草之后,藏着一个正在慢慢向他敞开心扉的、孤高的灵魂。而他有足够的耐心,去等待它完全游出黑暗,游向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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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是辞穆在九艉出事后,第一次公开露面。
他将要在无数闪光灯下,亲手撕开辞式集团那张伪善的面具,将他与父母所承受的迫害公之于众。为了这一天,他做了格外郑重的准备。
浴室的镜子上还氤氲着未散尽的水汽,辞穆抬手,指腹轻轻抚过额角两侧光洁的皮肤。那对彰显着他鬼族血脉的峥嵘长角,已经被一场小手术再次剥离。头皮上还残留着麻木与酸胀,他却奇异地安心。
这不过是角质的割舍,他如此相信着,只要能回到那个世界,它们一定还会重新长出来,如同他曾经失而复得的右臂。
过肩的银白长发被一根黑色的发绳仔细束在脑后,露出干净利落的后颈。他换上了一身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,面料挺括,剪裁合体,像一副为即将到来的战争量身定制的铠甲。他站在穿衣镜前,静静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。
那张脸,既熟悉又陌生。曾经蜿蜒在脸颊上的紫色瘢痕,已被他动用能力尽数转移到了衣物遮蔽下的躯干上。没有了角,隐去了疤,镜中的男人看起来与任何一个人类精英并无二致,俊美,冷漠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可辞穆知道,这副躯壳里装着的灵魂,已经老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,从千米高空的直升机上坠落时,自己是二十七岁。而现在,他三十岁了。
不过短短三年,却仿佛跨越了一整个世纪的荒芜。镜中的男人眼底再也寻不到昔日温润的光,那双曾含着笑意,耐心等待着水中那个小家伙探出脑袋的眼眸,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潭,沉淀着化不开的暮气。
那场剧烈的爆炸,不仅带走了九艉的生命,也一并炸碎了他所有的活力与生机。
如果没有二宝……
如果没有那个依旧在蔚蓝中游弋的小小身影,如果不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延续下来的爱意还捆缚着他,他想,在九艉的骨灰下葬那天,自己的名字,也该一同被刻上冰冷的墓碑了。
辞穆收回目光,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,那动作沉稳而机械。镜中的男人面无表情,像一尊即将走上审判席的雕塑。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但在前往那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前,辞穆的脚步却调转方向,走向了终年亮着蔚蓝光晕的房间。
他走到巨大的玻璃墙前,镜中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,眼底的死寂在映照出水中世界的瞬间,终于泛起了涟漪。
他没有急着去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,而是先走到了专用的备餐台。他从恒温柜里取出一小碟色泽金黄的果泥,那是用熟透的芒果与蜜桃精心研磨而成,散发着甜美的香气。
旁边的小型冷冻箱里取出了一块手掌大小、泛着粉红色泽的冰砖。那是从南极空运来的磷虾砖,无数微小的磷虾被急速冷冻,封存在纯净的冰晶里。他将虾砖轻轻放在平台上,模拟洋流的温和水波开始舔舐着冰块的边缘。随着冰层一点点融化,那些被禁锢的、几乎透明的虾们,细小的肢节开始舒展,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苏醒,重新在水中获得了生命,三三两两地弹跳着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