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宝来了(不是
切都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辞穆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。那汪清澈的水中,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生物正蜷缩着。它有着一头如燃烧火焰般的红发,和一条色泽一模一样、布满细密鳞片的鱼尾。那红色,辞穆至死也不会忘记,那是属于九艉的颜色,是熔岩与深海落日交融的色彩。

    这个小小的生灵,就像一个被完美复刻、又被缩小了无数倍的九艉。它用纤细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双臂,以及那条用力卷曲的尾巴,死死地、珍而重之地抱着两颗圆润的、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物体。

    珍珠……

    辞穆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开,混沌的思绪被一道闪电劈开。他想起来了,那不是普通的珍珠!那是九艉从不离身的,用一根坚韧的鲨鱼筋串起来,挂在脖子上的三颗“珍珠”!是他们尚未孵化的孩子,是九艉向海神虔诚求来的、属于人鱼的卵!

    爆炸发生的瞬间,热浪与冲击波吞噬一切的前一秒,九艉在做什么?他一定是将这串承载着他们未来的项链,用尽最后的力量和魔法,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。而他自己的血肉之躯,则化作了抵挡一切伤害的、最后的屏障。那诡异的崩解,那化为齑粉的身躯,原来……原来都是为了保护它们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辞穆的心像是被活生生撕开,剧痛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狂涌而上,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
    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、红色的身影,它有着和九艉如出一辙的、没有眉毛的光洁眉骨,紧闭的双眼,甚至连那微微抿起的唇线,都带着一丝如出一辙的倔强。

    如果……如果这三颗卵中,有一颗已经孵化……

    如果这个红发红尾,连容貌都酷似九艉的小人鱼,就是他们的……

    “二宝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破碎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辞穆干裂的唇间溢出。这不是幻觉,不是他濒死前的疯癫。这是九艉用自己的生命和全部的爱,留给他最后的,也是最不可思议的礼物。

    就在几分钟前,他想奔赴死亡,追随爱人的鱼尾而去。

    他甚至已经冷静地为苗苗想好了退路,天真又野性的孩子,可以托付给美莎。他自欺欺人地想,同样失去了至亲的美莎,一定会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苗苗身上,两个孤独的灵魂可以相互取暖。只要安排好这一切,他就可以毫无牵挂地,去那个没有九艉的世界里,寻找九艉。

    尖锐的自我厌恶猛地刺穿了心口,比失去九艉的悲恸更加酸涩。

    多么卑劣,多么自私。他竟然想用别人的善良和爱,来为自己的懦弱和解脱铺路。他竟然盘算着如何让别人来承担他留下的责任,只为了自己能安心地结束这痛苦的一切。

    原来他这样的大人,骨子里就是这般丑陋不堪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,一切都不同了。辞穆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片由手机光柱照亮的、不可思议的“水域”里。他的呼吸依然凝滞着,心跳却擂鼓般狂乱。二宝来了。

    这个小小的生灵,和苗苗是完全不一样的。苗苗已经长大了,他有双腿,可以在陆地上奔跑,除了耳后的腮,他几乎与人类无异。可二宝呢?

    他那么小,那么脆弱,还有一条属于深海的、无法隐藏的鱼尾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纯粹的人鱼幼崽,在这冰冷坚硬的人类世界里,要如何生存?

    又能交给谁?

    辞穆的大脑一片空白,他想不出任何一个可以托付的人。

    更何况……他长得和九艉那么像。

    辞穆的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,手机的光束也跟着晃动起来。那张脸,小得只有他的指甲盖那么大,可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最精细的刻刀,完美复刻了九艉的模样。那光洁的、没有眉毛的眉骨,那紧抿时带着倔强弧度的唇线,甚至连那蜷缩沉睡的姿态,都带着九艉独有的、令人心安的宁静。

    那不是模糊的相似,而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的烙印。辞穆仿佛能透过这张小脸,看到九艉在对他微笑,看到他用尽生命最后的火焰,为他点燃了这唯一的、摇曳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