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直白却诚挚。
戏志才最开始被吓了一大跳,一旦对上那双坦荡而无害的眼睛,旋即露出爽朗的笑容,握上她主动伸出的手,回应道:“当然可以,我叫戏志才,你呢?”
“刘……”
公主及时转了话口,“宋蘅,你可以叫我阿蘅。”
孙珞分神旁观戏志才与“宋蘅”的初相识,警惕地专心观察四周,以防会有人跟踪公主,让旁人抓到她私下为宋皇后祈福的把柄,一时没有听到公主在喊她。
等她转过头,戏志才的目光烫得她一愣。
他温和地说道:“你看起来生病了。”
“琳琅,你生病了吗?”
公主反应很大,担忧皱眉,恨不得马上带孙珞回宫,让太医仔细诊治。
孙珞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,呢喃重复道:“生病?”
“是心病。”
“你的眼睛在说,你生病了。”
戏志才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每个字都讲得很清晰,“这里,很难受吧?”
孙珞下意识地想要否认,可对上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,所有防备都在瞬间瓦解。
她确实病了。
家人、故乡、未来……
这些都像无形的枷锁,日夜缠绕着她。
“眼睛从不说谎。”
“你的眼睛很漂亮,但是蒙着一层雾,我在白马寺里见过很多香客,有心事的人,眼睛都是这样的。”
少年人对于自己窥见的事实总是这样笃定。
戏志才不知道她的心病因何而来,公主知道。
她的情绪霎时低沉,神态恹恹地与孙珞十指相扣,紧盯脚下的影子,思忖该不该朝父皇撒娇,恳求让孙珞回江东。
然而,如果孙珞回去江东,那就只剩下她孤零零地待在冰冷的宫中了。
可她不该如此自私。
孙珞作为质子离家已经九年,这九年间,由于父皇身边的十常侍不断进言,她的Sin被特殊监控,将她与江东的联系硬生生割断,无法与家人有任何的通讯往来。
汉室欠她太多,无法偿还。
“琳琅,我可以跟父、爸爸说,让你回家。”
公主下定决心,抬眸注视孙珞。
虽然实现这件事很困难,但只要孙珞点头,她将不遗余力地争取到让她回江东的机会。
刘蘅,说到做到。
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,孙珞温柔摇头,抬手抚摸她的发顶,浅笑道:“虽然我很想念家人,但你也是我的家人,我们可是升堂拜母的姐妹,怎么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呢?”
这话说得轻柔,却像一道暖流冲散了公主心头的寒意。
她怔怔地望着孙珞。
须臾后,被感动得重重点头,二人相握的手扣得更紧。
戏志才很喜欢看到这种情深义重的场面,他站在一旁,看着两位少女紧握的双手和彼此眼中的坚定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真好,在这洛阳城里,能得知己是人生一大幸事。”
公主闻言,转过头来看向他,方才的忧伤已被驱散,又恢复了那副灵动活泼的模样:“那你呢?你可有知己?”
戏志才洒脱一笑:“知己可不是这么容易找的。”
孙珞静静观察他。
这个少年虽然衣着朴素,但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,更难得的是那份赤诚。
最重要的是,不过才刚见,甚至没有交谈过,他竟然可以看透她的心。
鬼使神差地,她主动开口询问:“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可以成为你的知己?”
公主眼睛一亮。
她看向戏志才,带着几分公主式的强硬,又难掩期待,“我也想成为你的知己!”
戏志才看着眼前这两位气质非凡的少女,一个明媚如朝阳,一个清冷如月光。
友谊就是这样奇妙,他素来是随心随性之人,在不知道她们身份的情况下,依旧抱拳拱手,爽快地笑道:“我相信今天的相遇绝对是上天的安排,我们可能就该在这一天成为知己。”
夕阳的余晖洒在三人身上,他们相视而笑。
“拉钩!”
公主学着动画片里看到的画面,伸出小拇指,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”
戏志才和孙珞比她年长,乐意宠着她做这幼稚的约定,也伸出了小拇指,互相紧紧勾在一起。
“我们约定好了。”
只是当年的他们都始料未及。
这个“一辈子”,对于戏志才来说,居然如此短暂。
……
孙珞从梦中悠悠醒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