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起茶盏,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唇边的思量。
“你说,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间切换自如?”
蔡琰单手托腮,含笑挑眉。
“你还在想他的事?”
“他就像一本装帧朴拙、甚至破败的书,翻开后却发现,内里尽是看不懂的文字。”
孙珞轻抿茶水,默默叹息。
她对刘备实在投注了过多在意,这份超乎寻常的关注,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但是,有些心绪终究由不得人掌控。
她已委托陆议去调查刘备在遇到关羽、张飞之前经历的一切,或许总会凭借最详细的情报挖到蛛丝马迹,破解他深埋的秘密。
就在孙珞沉思之际,宴会厅的门被推开,一道清隽洒脱的身影快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而去。
“各位,不好意思,我来晚了。”
来者含笑致歉,声音清朗如玉磬。
虽说着抱歉的话,神态却不见多少愧疚,反而透着几分慵懒随性。
说罢,他径自走到酒案前,利落地自斟三杯,举杯向众人示意。
“迟到该罚,我自饮三杯。”
一位面容严肃、衣着规整的青年顿时皱起眉头,冷声道:“你明知自己嗜酒如命,这三杯对你而言恐怕是奖励,而非惩罚吧?”
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责备。
迟到者也不恼,反而眨了眨眼。
“陈部长何必如此苛责?我迟到,是为了救一只被困的小猫,这才耽搁了时间。”
“这便是救猫时沾上的。”
他指了指衣摆的泥污,像要证实自己并非说谎。
曹操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,连忙起身打圆场:“既然奉孝事出有因,长文就放过他吧。”
蔡琰附耳轻语。
“陈群,字长文,学生会纪律部的部长。”
“至于迟到的这人——”
“他叫郭嘉,字奉孝,是辩论社的社长,同样是曹会长最信任的谋士之一。只是他素来行事放纵,不拘礼法,还爱在学校偷偷喝酒,因此成为了陈部长的黑名单榜首。”
蔡琰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想继续说些什么,却见孙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已安然入座的郭嘉,那专注的神情让她把话咽下。
“琳琅,怎么了?”
孙珞蓦地回过神,朝蔡琰微微一笑。
“没事。”
纵使嘴上说着没事,她再如何掩饰自己的魂不守舍,一旦落在蔡琰眼中,又怎能轻易逃脱。
出于对挚友的担忧,蔡琰忍不住多看几眼郭嘉。
孙珞认识他吗?
当然不认识。
但要说为什么会为他分神,蔡琰可能知道原因。
郭嘉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。
三分疏狂,七分通透,眉眼间那份看破世情的淡然,像极了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。
戏志才,那个因病早逝的少年。
他是秋日最炽热的枫叶,为贫瘠乏苦的生活带来灼目的色彩,却在寒冬到来时,悄然沉寂于茫茫纯白。
郭嘉恰似另一片枫叶。
只不过,他依旧红得这般浓烈,宛如被酒浸染。
其实他们长得并不像,相似的只有迎面扑来的感觉而已。
孙珞轻旋指间银戒,权当是对故人的思念作祟而心怀感伤,恍惚之际,眼前又浮现戏志才抱病前那副朝气蓬勃的模样。
枫叶从枝头落下,在她的茶盏中浮沉。
一点、一点,被淹没。
宴席散后,洛阳街头仍灯火通明。
步行回蔡府的路上,蔡琰挽着孙珞的手臂,想到公主的婚事就发愁。
“琳琅,你想好该怎样让何太后打消让令仪嫁给她侄子的念头了吗?这事很难办,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得罪何进。”
“我的确有办法让何氏心甘情愿放弃这门婚事,但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蓦地停下步伐,望向街对面。
那是一家生意兴隆的PUB,话题中提及的“未来驸马”搂着一名打扮艳丽的女子走入其中,举止轻浮暧昧。
蔡琰也瞧见了这一幕。
她忍不住抬手掩鼻,秀眉紧蹙,眼中满是厌恶。
“这种人怎么配娶万年长公主,真是天大的笑话。幸好旨意未下,我们还有挽回的机会。”
孙珞目光沉沉。
“半个月之内,我保证这门亲事不再存在。”
并非自大,早在到洛阳前,她就已有计策的雏形。
然而真要那样做的话,公主恐怕得受点苦,因此孙珞犹豫不决。
那日听到公主说她连手中沾血都不怕,那句“我明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