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少的盟主,是最有用的傀儡。
官场之上,最不乏人情世故,各大势力盘根错节、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学生一朝毕业踏入朝堂,纵有人心知肚明,又有谁敢直言质问,他们究竟是为匡扶天下而生,还是为稳固门阀、士族的地位而存在?
“月英,你是天才,就算你不喜欢任何一所高校,孙家也绝对不会批准你从江东高校退学。”
黄月英终于听懂了,愤懑起身,怒气冲冲地瞪着孙珞。
“你们想利用我!”
孙珞纠正。
“是孙家想利用你。”
“你不也是孙家人吗?都一样的!”
“不,不一样。”
这一次,她的语气不容置疑,眼睛中的认真几乎要满溢而出。
“月英,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,我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
孙珞是如此恳切真诚,黄月英发现自己无法狠心拒绝,天生对处于弱势位的人心怀怜爱。
百般挣扎之下,终究是咬了咬牙,反问道:“什么交易?”
“我无法让孙总校长同意你退学,但是可以让你休学,无论多长时间都行。在此期间,你可以随心所欲去做任何喜欢的事情。”
黄月英皱眉。
“不是说交易吗?那么,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?”
“唔……其实我还没想好。”
孙珞俏皮地眨眼睛,流露出不常在她身上见到的活泼,“等我以后想到了,再说吧。”
以后想到再说吗?
黄月英有自知之明,她清楚自己的任性、孩子气,却绝非做事不经大脑的笨蛋,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。
说到底,无限期休学的条件确实让她心动,可一场内容未知的交易又怎会不叫人犹豫呢?
万一到时她提出,要自己永远为孙家效力呢?
岂非被迫参与那些永无休止的无聊纷争。
尽管她彼时一定会想办法逃脱。
糖果已经化完,留下一丝甜萦绕在舌尖,孙珞今日的这些话让她尝出更多复杂的滋味。
黄月英抬眼,直视孙珞。
那双温软澄澈的眸子里,没有丝毫算计与利用的痕迹,只有一片坦荡的善意。
可以信任吗?
黄月英跟孙珞交往不深,但总是听见江东父老对她的美好评价,唯一诟病的只有前些日子的舆论,可那已经澄清了。
可以信任。
思此,她当机立断。
“我答应你,我们拉钩吧。”
孙珞看着黄月英伸出的、带着孩子气的小拇指,微微一怔,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,同样伸出自己的小拇指,郑重地勾住那根纤细的手指。
“拉钩。”
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我们约定好了。”
指间的温度久久未分,无形的契约在此刻达成。
与黄月英分别后,孙珞直接回到孙家大宅,在书房里找到正静心看书的孙坚,她走到书桌前,提出让黄月英无限期休学的申请。
“她的学籍仍可保留江东高校,人也不会离开江东。”
“这样既尊重了她不愿意来学校上课的意愿,也能避免师生因她的反抗而再度受伤,可谓一举两得。”
她略去了对全校盟学制的批判,也未提及唯有彼此知晓的交易,只心平气和地从江东的角度分析,陈述此举的益处。
孙坚若有所思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孙珞耐心等待。
终于听见他开口说:“可以,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
父女关系疏淡,公事公办后,孙珞没有多作久留,立马转身打算回学校处理休学事宜,结果她的手刚搭上门把,听见孙坚在身后蓦地开口喊住了她。
“琳琅,切勿过度信任陆议。”
孙珞没有回头,只轻声应道:“我知道,多谢父亲提醒。”
话毕,她离开了书房。
下楼时,迎面撞见一个男人,待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,她呼吸猛地一滞,强烈的反感几乎令她失控。
孙珞迅速掐住虎口,借由痛感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恢复表面的平静。
她熟练地勾起假笑,乖顺问好:“叔公。”
叶雄封,据说是孙坚的远房表叔。
五年前从洛阳回来,听说有这样一号人物,孙珞还无比错愕呢。
她跟孙坚的关系都不算亲近,更何况是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叔公,没兴趣与他打交道,草草问候了几句,迅速抽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