呢?
应该是为多年挚友感到屈辱,甚至可以为他提剑复仇,可万万不该是殉情。
符昭的手轻触着他的脸,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般,若即若离地通过指尖将灵力渡过去,楼夜雪却觉得整张脸都开始发烫。
为什么?为什么偏偏……
若是放在从前,这样的动作再正常不过,可楼夜雪知道了符昭隐藏多年不可言说的心思,再触碰便觉得好像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旖旎,此时呼吸都有些发热。
他眉心微微皱起,嘴唇微张,试图放松下来。
出神间,他忽然感受到一片温热。
符昭眸色愈发深沉,手掌贴上了他的面庞。
他好像陷入梦魇中,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,拇指轻轻掰弄了一下楼夜雪的下巴,最后缓缓移至他绯红的唇边。
而后轻摁了一下。
特地抿的胭脂蹭到指腹,符昭幽幽地想:“的确很软。”
楼夜雪:“!”
他忽然便想起不久前读过的话本,大多都有污言秽语上不了台面之情节,甚至将夫妻床笫之欢描述得细致入微。
其中有一本,他看到一半之时,书中原本被称为“冷面阎王”的权臣,竟将手指探入宠妾口中,任由那宠妾眼尾泛红,似泣非泣地衔着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而后偏头避开了符昭的手。
心脏狂跳不止,泵出的滚烫血液仿佛都冲上了被抚摸过的脸颊,冷风吹过也没让其好上半分,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
楼夜雪懊恼地想,应当是不小心碰到的,不然以符昭的性子,绝对做不出此等行径。
明明是他扮成女子要去治好符昭,将人引入正道,怎么反而每次都是他先受不住?
符昭的手顿在半空中,他眨了下眼睛,将眼底狠戾神色掩盖。
方才是做得有些过了,他垂下手,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,用莫名有些低沉沙哑的嗓音问:“怎么了?”
楼夜雪半瘫着脸,不敢再看他,道完谢后同手同脚逃也似的走了。
待到关门声响,符昭背在身后的左手抬起。
他拎着方才偷来的话本,目光缓缓落到封皮的“师妹撩心计”上。
不过眼下无暇再思考楼夜雪为何要看这些市井俗物,符昭把话本甩至木桌上,褪下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外衣,只留雪白亵衣,转身去了屏风后。
人都有欲望,修士亦然。
这间屋子屏风后有一处冷泉,符昭面色如常,抬手拧动铜栓,将池水蓄满,同时伸手,隔空关上窗棂。
木质窗框猛然扣下,停留在一旁的麻雀惊起,扑棱翅膀飞走。
剑阁中人皆道他清心寡欲,从不沾染凡尘,早已有仙人模样。
仙人装久了,唯有他自己才记得,他究竟对多年挚友怀有怎样龌龊的心思。
本以为这些年他已经练就喜怒不形于色,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的铁石心肠,但没想到毫无长进,光是那人一颦一笑,一举一动都足以扰动那颗岿然不动的心。
符昭缓缓淌入水中,冰冷池水很快将他包裹,他轻闭上眼睛,脑中却全是方才楼夜雪仰头看他的模样。
那双碧色的眼睛很亮,眼神总是带着悲悯,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所有心思。
但他并不惧怕被发现,亦或者说,他藏得太好,那人应该从不会发现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
池水荡起波纹,符昭眉头渐渐皱起。
可他只不过是摁了一下嘴唇,楼夜雪就偏头躲开。
他想,他就应该强硬地撬开人的唇齿,听人一遍遍呜咽,冷着声音不容置喙地说:“不许躲。”
但他不能,他也不敢。
方才场景不断重现,“哗啦”一声,符昭整个人便没入水中。
然而透过缓缓水流,那张嘴唇好像贴在耳边,呼出热气,一遍一遍喊他“阿昭”,几乎要将他的耳朵灼伤。
欢快的、撒娇似的、严肃的、遗憾的、求饶的……一一环绕在周遭,砸进他耳中,带起一阵阵战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池冷泉终于平静下去,符昭衣襟半敞开,胸膛微微起伏着,手虚虚搭在岸边。
冰冷的水顺着发丝流下,滴到水面,荡起一片涟漪。
他垂眸看着水中不甚清晰的倒影,忽然觉得有些厌弃,抬手一拍,池水轻动,倒影也被搅碎。
他不是无欲无求,但他也并不贪心。
从始至终,他求的也不过是一个楼夜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