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过神来时,账已然结了。
越往外走便越冷,风裹着雪域的寒冷一路吹往仙门与凡界地带,楼夜雪到寻仙山时,手里的桂花糕都成冰坨子了。
他轻轻皱眉,若不是剑阁修士进入仙门地界要经过一套繁复流程,他与符昭也不必隔上十天半个月才得以见一面。
楼夜雪背着手,踩上寻仙山的玉阶梯。
寻仙山上种满白梅,此时几乎全部盛开,一番盛景,一派静谧。
他脚步放缓,抬手折枝,惊得花枝乱颤,歇脚的灵雀也惊起,扑棱翅膀离去。
不多时,眼前倏然开朗,就见不远处,一棵巨大的白梅树下站了一人,一袭白衣胜雪,墨色长发及腰。
听见身后动静,那人转身,俊美面容上带了浅浅的笑容。
恰在此时,落了雪。
楼夜雪衣襟原是半敞,感受到一片冰凉后,几乎是愣了一下,片刻后他的目光里才出现雪。
方才神识只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人。
他看见对方眼神略显错愕,意识到是自己眼睛上覆盖的白绢引起了误会,于是伸手将其摘下,朗声喊:“阿昭……”
“昭”只吐出半个字,他猛地怔住了。
原本被他刻意忽略的“天机”忽然大规模滚动起来,目之所及除了符昭之外全是文字,其中的内容直接堵住了楼夜雪的喉咙,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【呜呜呜符昭才应该是师尊尊的良配啊,师尊尊死后,符昭为他杀上清虚门,手刃那三个贱.人,结果触犯规则被剑阁阁主废去五成功力,最后将所剩灵力全部交给座下弟子后就自戕,殉情了。】
【不理解,恋爱脑吗,他这么有实力,为了楼夜雪就自杀?这也太离谱了吧。】
【别胡说了,我们小船恐同,都被徒弟折磨成啥样了,就别磕他和符昭了,太恐怖了,小船独美。】
【没看完就别瞎哔哔,你不知道凌墟祖师死后符昭入剑阁之后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,没人疼没人爱的,我说白了剑阁就是为了培养机器,把符昭从温柔阳光小狗养成阴湿男鬼了,师尊尊算是他活着的唯一念想了,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每次都能秒回“雪夜”。】
【我记得符昭视角里,每次看见师尊尊的“雪夜”时都特别高兴,还会偷偷把每一次的“雪夜”封存起来收藏在贴身锦囊里,而且他很尊重小船,虽然暗恋但也从不做出格举动,不让小船反感。】
【符昭别太爱了,是挚友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。】
这边楼夜雪提着纸袋的手指已然无意识松开,新买的桂花糕坠落到地,不知有没有被砸得粉碎。
白雪落了满头,一颗心好像停止了跳动,呼吸也渐渐凝滞。
荒谬。
楼夜雪看不见白梅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些文字,终于沙哑着嗓子:“什么是……男同?”
他的声音很轻,散进风里。
原以为避重就轻,挑个不起眼的问题,便可掩耳盗铃,谁知很快便出现一条——
【背景是古代,所以我们应该说,是挚友还是道侣,我自有分辨。】
“道侣”两个字眼砸在楼夜雪心里,砸出一个窟窿来。
就像冰层被砸碎,冰封很久的寒潭随血液侵蚀全身。
“……小船?”
不知何时,符昭已经出现在楼夜雪面前。
他身上有股暖意,还带了檀香,这气息瞬间包裹住楼夜雪。
往常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,这次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符昭眼睛微眯了一下,面上却还是和煦的笑容,看起来跟以前一样,温文尔雅,谦逊守礼。
他弯腰捡起装着桂花糕的纸袋,拍去上头的雪,又伸手为楼夜雪拂去一头白雪,最后脱下肩头披风,裹到楼夜雪身上。
符昭玩笑道:“怎么了?太久没见不认得我了?”
他不会察觉不到楼夜雪满身警惕之意,遂十分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,转身往梅树下的石桌走去,上头还置着他煮好的茶。
楼夜雪被带有人体温的披风裹住,一时打了个寒噤,才回过神来跟上去。
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,跟被冻哑巴了一般,几乎只知道喝茶吃糕点,偶尔说两句无关紧要的,久了还觉得这桂花糕格外噎人。
石桌很小,符昭伸手就能碰到他,楼夜雪一直埋头苦吃,尽可能忽略掉那些心烦的“天机”。
然后他咀嚼的动作一顿,耳垂边传来些许温热的触感,猛地一抬头,就见符昭手已经捏上了他的耳垂,或许不叫捏,因为对方只是轻碰了一下,以前符昭也不是没摸过他。
但回想起昨日沈绛所作所为,再结合“天机”,楼夜雪觉得怎么看符昭都不对劲,如今有些应激,他“腾”一下站起身:“你干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