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茗
    一别三年。

    是北城难得的晴天。

    陈安然刚出火车站,就被头顶明晃晃的日光照的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她甚至来不及伤春悲秋一下,去缅怀自己曾在这座城市无疾而终的奋斗史,就被挂着两个黑眼圈的高斯妍拉着直奔酒店。

    两人先在下榻处放好了行李,然后搭乘地铁赶往高德地图上指示的目的地。

    目的地是一片旧厂房改的工业园区,每周都会有不同的文化公司举办论坛和读书会。

    而她们要找的人就在此处。

    顺着螺旋状的深灰色楼梯,推开挂着松果的桃木色门把手,比室内陈设先到的,是一阵浓郁的手冲咖啡香气,这味道苦涩甘醇,在温暖的室内舒展着,向每一位来客懒洋洋的打着招呼。

    陈安然和高斯妍站在了苏栗公司的前台,说明着来意。

    “你们有预约吗?”负责前台接待的女孩问道。

    她们摇摇头。

    女孩打了个电话,挂断后,倒了两杯热茶:“苏总很忙,她现在在机房盯剪辑呢,你们要等很久。”

    高斯妍端着茶在会客厅明黄色帆布的沙发上坐下,把那只眯着眼休憩的三花猫挤到了一边,三花猫不满地喵了一声。

    陈安然却在观摩那个用作隔断功能的书架。

    那面书架将门口和会客厅隔成两个空间,除了密密麻麻的各类书籍;社会、人文、地理、历史……还有不少苏栗和被采访对象的合影。

    苏栗。

    她曾经是位优秀的财经记者,后转型为畅销周刊《观天下》的主编。耗时两年,去深度挖掘国内偏远地区老年群体的事迹,并将这些珍贵的访谈资料整理成册,因内容的深度和广度而被媒体广为赞誉。

    如今,她独立经营一家文化公司,同时在一档访谈类节目中担任长期的主持人,通过与不同年龄、不同领域、不同困境的嘉宾交谈,来探讨人与时代的相关命题。

    陈安然凝视着相框里的苏栗,她年近五十,但看上去只有三十许,精气饱满,笑容亲切,鼻子两旁晒出的雀斑健康又俏皮。她从不修图,岁月的痕迹在脸上昭然若揭。

    陈安然想,苏栗一定很认可这样的自己,才会坦然暴露着雀斑、皱纹和白发。这些都是属于她生命经历的一部分,也是真实的证明。

    她竟然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女记者身上,感受到了和夏茗相似的共性。

    高斯妍百无聊赖的站起身,三花猫从她膝盖上一跃而下。她走到陈安然身侧,扯了扯她,又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走廊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门没有关,密集的对白声传了出来,而巨大的LED屏幕将变幻的光影投射在门前的地板上,她们向着声音源头走去,又在门口站定。

    “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?”这是采访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知道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这是被采访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访谈中,祖国这座五线城市宁静自由,因房价低廉、生活成本极低,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来到此处“躺平”。

    而被采访者就是其中的一位00后,她毕业于一所国内知名的985大学,却在大厂“内卷”到精神和健康都濒临崩溃,于是选择到这里躺平。

    片子已经播完,苏栗和剪辑师耳语几句,然后转头向门口伫立的二人招了招手:“来,请坐。”

    苏栗面容平凡,留着齐耳短发,笑起来颊边有个酒窝:

    “你们觉得刚才的片子怎么样?”

    二人刚在苏栗面前坐下,就听见她开门见山道:“我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高斯妍心虚的看了眼屏幕,她刚刚在神游物外,但还是活络接话:“我觉得他们挺勇敢的,现在吵吵嚷嚷着要整顿职场、拒绝内卷的人特别多,但是敢真的做到去另一个城市里躺平的人还是少之又少!这是勇士!”

    苏栗不置可否,笑着又看向陈安然。

    陈安然慢吞吞道:“我觉得……他们很多人,仅仅是在逃避压力,而他们恰好手边有钱,能为自己的选择买单。”

    难道逃去了一个没有压力的小城市,那些烦恼就会通通消失吗?当安静、自由变成了常态,寂寞和无价值感还是会在深夜侵蚀上来吧?

    陈安然组织着语言:“苏老师,我觉得人的幸福感……很大程度来源于从所做的事情中获得的价值感,如果能找到,那么即使“躺平”日子也能继续过下去吧。但如果不能,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,你说对不?人总得给自己一个目标继续往前走……就像骡子前面的胡萝卜。”

    苏栗被她的比喻逗笑了:“你说的没错。但有时候,人是可以适当的让自己中场休息的。”

    “适当的……中场休息?”

    “先放弃对自己的期待,舍掉现有的生活。再涅槃重生,重塑对未来的憧憬。”

    陈安然看着苏栗,沉默了一会儿,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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