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材编纂
    处暑时节,咸阳宫旁的兰台阁一反往日的清静。数十张案几从阁内一直排到廊下,每张案几前都坐着奋笔疾书的士子。绢帛与竹简堆积如山,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汗水的混合气息。

    扶苏挽着袖子,亲自将刚抄录完的《测圆要术》摊在阳光下晾晒。这位向来仪容整肃的皇长子,此刻衣襟上沾着点点墨渍,却浑不在意。

    “殿下,这段关于勾股定理的证明,是否需要再斟酌?”一个年轻士子捧着竹简过来请示。

    扶苏接过竹简细看,摇头道:“特使说过,证明过程要循序渐进。这里应该先说明方田术,再引出勾股...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阁内突然传来激烈争论。叔孙通与几个儒生围着一卷《营造法式》各执己见:

    “《考工记》明明记载‘匠人营国,方九里’,这些新式算法岂非违背古制?”

    “可特使演示过,用新法计算城墙用砖,能节省三成物料!”

    扶苏正要上前调解,吴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都停下。”

    众人回头,只见吴柒抱着几卷刚刚装订好的书册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木箱的学子。木箱打开,里面是各种模型——从简易的杠杆到复杂的水轮,全都用木材精心制作。

    “争论不如实证。”吴柒将一本书册递给叔孙通,“这是新编的《格物基础》,你们先看看第三章。”

    叔孙通翻开书页,顿时被里面的内容吸引。书中用图文并茂的方式,解释了杠杆省力的原理,还标注出最佳支点的计算公式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...”他喃喃自语,“若早读此书,当年修建灵渠时就能省下多少人力。”

    吴柒又取来一个杠杆模型,在堂中演示:“诸位可知,为何阿基米德说‘给我一个支点,我能撬动地球’?”

    学子们围拢过来,看着吴柒调整支点位置,重物应声而起。

    “学问之道,贵在求真。”吴柒放下模型,“古人所言,我们要理解其精髓,而不是拘泥字句。”

    编纂工作很快步入正轨。扶苏负责统筹,将学子分为六组:算学组整理《九章算术》并增补新式算法;格物组编写力学、水利等基础知识;农工组收录各种实用技术;医道组整理验证有效的药方;地理组绘制精确地图;最后是综述组,由叔孙通领衔,将各家学说融会贯通。

    这日午后,暴雨突至。雨水从兰台阁年久失修的屋顶漏下,正好滴在刚抄好的《农政要览》上。学子们急忙抢救书卷,场面一时混乱。

    “这样不行。”吴柒看着被雨水晕染的字迹,眉头紧锁,“我们必须找到更好的书写材料。”

    他带着几个学子来到将作监,召集工匠研究改进造纸术。经过反复试验,终于造出一种韧性更好、吸墨更匀的纸张。虽然成本略高,但足以应对日常书写。

    更令人惊喜的是,墨离在整理木工技艺时,无意间发明了一种活字印刷的雏形。他用黏土烧制出单个字模,排列组合后居然能反复使用。

    “妙啊!”扶苏看着刚印出的一页《算经》,赞叹不已,“若推广此法,典籍传播何止快上十倍!”

    然而革新总会遇到阻力。这日清晨,几位老博士闯进兰台阁,指着新编的教材大发雷霆:

    “颠倒阴阳!混淆纲常!”为首的白发老臣气得浑身发抖,“将工匠之术与圣贤经典并列,成何体统!”

    扶苏正要解释,吴柒却示意他稍安勿躁。特使命人取来两个一模一样的铜鼎:

    “请二位大人各选一鼎。”

    两位老臣不明所以,各自指定一个。

    吴柒又唤来两个学子:“用新法测算这两个铜鼎的容积。”

    学子们用特制的量具注水测量,很快得出结果:“左鼎容三斗七升,右鼎容三斗六升半。”

    老臣们面面相觑。这两个铜鼎是同时铸造的祭器,在他们看来毫无差别。

    “半升之差,在祭祀时或许无妨。”吴柒正色道,“但若是在修筑堤坝、配制火药时,细微之差就可能酿成大祸。”

    他展开新编的《格物基础》:“我们编纂这些教材,不是要否定圣贤之道,而是要让学子们明白——治国需要精确,需要实证,需要精益求精。”

    老臣们沉默良久,最后深深一揖:“受教了。”

    编纂工作持续了整整三个月。当第一批成书整齐摆放在兰台阁时,连始皇都被惊动了。皇帝亲自前来视察,随手翻开《水利新编》,看到里面详细记载的灵渠修建经验,不禁动容:

    “这些知识,该让天下人都学到。”

    最让人意外的是,叔孙通在编纂过程中渐渐改变了看法。这个曾经坚守古制的儒生,现在会为某个力学原理与工匠出身的学子讨论到深夜。

    “下官终于明白特使的苦心。”某日校稿时,叔孙通对扶苏感叹,“以往我们空谈仁义,却连一条水渠都修不好。如今将实学与经义结合,才是真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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