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具革新
    就在频阳县寺的属吏们为那繁琐的新式统计表格焦头烂额、乡亭小吏们为田亩隐户可能暴露而惴惴不安之际,吴柒的第二步棋,已然悄无声息地落下。这一次,他的目标更为具体,直接指向了农耕之本——农具。

    深秋已至,关中大地一片肃杀,田亩间的冬麦刚露出些许青苗。这正是农事稍歇,准备、修缮农具,以待来年春耕的时节。吴柒深知,任何涉及土地和赋税的根本性改革都敏感而缓慢,但改良农具,提升耕作效率,却是相对容易切入,且能更快让黔首感受到实惠的突破口。

    他没有大张旗鼓地颁布政令,而是带着那名从将作少府借调来的年轻匠作吏,以及两名郎官,换上了寻常的粗布衣衫,如同游学的士子般,走进了频阳县城外的几个村落。

    他们首先去的是官府设立的“铁官”作坊。秦律严密,盐铁官营,民间打造铁器,需在官府指定的作坊进行,或由官府直接配发。频阳的铁官作坊规模不大,几个老师傅带着十几个学徒,正叮叮当当地锻造着官府订单所需的兵器部件、刑徒镣铐以及一些粗重的农具,如耒、锸、钁等。

    吴柒仔细观察着他们锻造的犁铧。那是此时关中普遍使用的“V”形锉(一种直辕犁的铧头),形制古朴,但破土深度有限,且需要极大的拉力,往往需要二牛甚至三牛才能牵引,效率低下。他拿起一件刚打制好的犁铧,入手沉重,边缘粗糙。

    “老师傅,”吴柒客气地询问一位正在淬火的老匠人,“以此犁耕作,一日能几何?”

    老匠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其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,身边还跟着看似随从的人,不敢怠慢,擦了把汗道:“回贵人的话,若是上好的熟田,壮牛健夫,一日也不过二三亩。若是生地,或是畜力不足,就更慢了。”

    吴柒点了点头,这与他在石室查阅的农书记载以及推演模块的估算相符。他并未多言,只是示意匠作吏记下一些细节。

    随后,他们又走访了几处乡里,观看农夫们使用现有农具进行田间管理。他看到有老农在用一种极其费力的“耧犁”点种,看到妇孺在用木耙艰难地平整土地。交谈中,农夫们对这些用了祖祖辈辈的农具并无太多抱怨,仿佛天经地义,只是偶尔会叹息一声“地硬,犁浅,费牛甚矣”。

    这种因循守旧的惯性,比公开的抵制更让吴柒感到棘手。

    回到县寺为他准备的临时工坊(一处闲置的库房改造而成),吴柒立刻开始了行动。他凭借脑海中的知识,结合【基础物质成分分析】模块对本地土壤样本和现有铁器材质的分析,开始绘制草图。

    他设计的,并非超越时代的高科技,而是在现有技术条件下,对直辕犁进行关键性改良的“曲辕犁”简化版。他保留了此时通用的铁制犁铧,但重新设计了犁辕,使其由直变曲,降低了牵引点,并加装了可以控制耕地深浅的“犁评”和调节耕地宽窄的“犁建”。同时,他还设计了一种更轻便、入土角度更优的铁制犁壁(犁镜),以更好地翻土碎土。

    “此物……似乎确能省力?”年轻的匠作吏看着草图,眼中露出惊奇之色。他是懂行的,一眼就看出了曲辕结构在力学上的优势。

    “不止省力,”吴柒指着图纸解释,“犁评可控深浅,能更好地利用地力;犁壁形状优化,翻土更彻底,利于保墒除草。综合来看,若打造得宜,一牛牵引,一日深耕四五亩当无问题,且对土质的适应性更强。”

    匠作吏听得眼中异彩连连。

    然而,图纸转化为实物,并让人接受,却非易事。吴柒让匠作吏拿着图纸和部分经费,去铁官作坊定制几架样品。铁官的老师傅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弯曲犁辕和古怪的犁壁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    “贵人,这……这犁辕弯弯曲曲,如何受力?这犁壁形状怪异,如何铸造?打造此物,耗时耗料,万一不成,岂不浪费?”老师傅连连摇头,满是怀疑。

    匠作吏费尽口舌,甚至抬出了“特使”的名头,老师傅才勉强答应尝试,但声明若打造失败,工料钱照算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吴柒也让王贲下令,在县寺外空地上公开展示第一批打造出来的三架改良犁,并招募愿意试用的农户,承诺试用期间若损坏,由官府赔偿,若效果好,还可优先以优惠价格购买。

    告示贴出,围观的农夫不少,但真正愿意尝试的却寥寥无几。

    “这犁样子怪模怪样,能好用吗?”

    “官家的东西,谁知道是不是糊弄人的?”

    “万一用坏了,耽误了春耕,赔偿又有何用?”

    “祖辈都用直辕犁,不也活下来了?何必折腾?”

    质疑声,观望者,远远多于敢于吃螃蟹的人。一位被胥吏硬拉来的老农,抚摸着那光滑的曲辕,又看看那闪着寒光的怪异犁壁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使不得,使不得!这弯木头,一看就不结实!还是俺那老犁稳妥!”

    革新之难,难在人心之固。即便是一件能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农具,想要打破千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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