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局与转机
。那位丞官准时再次到来,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属吏。工坊的空地上,静静摆放着一个结构略显奇特、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木制拖运架,以及一组由木轮和麻绳构成的简易滑轮装置。

    “此物何用?”丞官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。

    吴柒没有直接解释,而是指向工坊角落一块需要四五名壮汉才能勉强抬起的条形石料。“请大人先派几位工匠,尝试徒手搬动此石。”

    丞官微微颔首。四名身材魁梧的工匠上前,吆喝着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脸憋得通红,才将那块石料勉强挪动了一尺左右的距离,便已气喘吁吁,难以为继。

    吴柒不再多言,他示意两名看起来并非最强壮的普通工匠,上前操作他制作的拖运架和滑轮组。只见他们利用拖运架前端的杠杆,较为轻松地撬起石料一端,顺势垫入滚木。随后,两人一前一后,拉动连接着滑轮组的麻绳。在监工官员、属吏以及众工匠惊愕的目光中,那块沉重的石料竟被相对轻松地拖行了好几尺,并且在中途,利用那个简易的滑轮组,两人合力,竟将石料的一端提升至齐腰的高度,并稳稳地架住,整个过程显得远比徒手搬运省力且高效!

    效果,毋庸置疑。节省的人力肉眼可见,提升的效率清晰分明!

    丞官走上前,仔细检查了拖运架的各个连接处,又亲自试了试滑轮组的顺畅度,确认其中并无任何隐藏的机关或取巧之处。他沉默了片刻,脸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,对吴柒道:“在此等候。”

    他带着属吏,匆匆离去,显然是去向更高层的官员,乃至直接向皇帝复命。

    吴柒独自站在原地,工坊内其他工匠看他的眼神已然不同,混杂着惊奇与探究。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暮色笼罩下来。他的心依旧悬着,并未完全放下。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关,是技术层面的验证。真正决定他生死的,是那位深居宫阙的帝王如何看待这“奇技淫巧”,以及,更重要的是,如何看待他这个人——是一个有用的工具,还是一个潜在的威胁?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在夜色渐浓时,囚室的门再次被打开。来的仍是那几名黑衣郎官,但态度似乎较之前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。

    “陛下有令,人犯吴柒,移居‘清幽阁’,暂充‘待诏’,听候任用。”

    清幽阁?待诏?

    吴柒微微一怔。不再是囚犯,但也绝非宾客或官员。一个极其模糊的,介于囚徒、客卿与低级幕僚之间的身份。这更像是一种隔离性的观察和有限度的利用。

    他沉默地跟着郎官,走出了这间困守多日的囚室。抬头望向咸阳宫深处那一片在夜色中愈显巍峨神秘的殿宇剪影,星月之光在其轮廓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。

    死局暂解,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,自己已彻底被卷入这帝国最高权力机构的漩涡中心。前路,依旧吉凶未卜,甚至可能更加危险。而那位帝王的心思,比这秦宫深沉似海的夜色,更加难以揣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