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门之后,是条悠长、灯光晦暗的环形通道,空气中弥漫着夹杂着血腥与腐臭的霉味,墙壁上挂满各种血腥瞬间的照片。他随意扫了一眼,兽人叼着人头的画面便撞入视野,下一眼,又看到一双蝠翼高高举起,齿状骨上插着胸腔已被穿透的人类躯体。
这一幕看得他胸口的伤疤隐隐作痛。事实上当年他自己被齿状骨穿透的那一瞬,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,只感觉耳鼓里血液搏动的声音消失了,眼前的一切渐渐失去了色彩。他以为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,而漫长的黑暗过后,睁眼却是病房里静谧的洁白。
按理说,他当时伤成那样,运回遗体才算正常。是白许拼尽全力扛着处于濒死状态的他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了三公里抵达直升机降落点,争分夺秒地转运至医院。他骨骼肌肉密度大,将近一百公斤的体重,给白许累的,事后抱怨说自己心脏都差点跑炸了。
可惜的是,那个偷袭他的元初代至今尚未被缉捕归案。白许说大家当时都忙着救他来着,根本没人顾得上追击凶手。他理解,凶手会飞,追也没多大用。真追了还得说是决策不理智,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,从百米高空坠落还能捡回条命。
血族的生命力是远比人类要顽强,但那是建立在有足够的人血供应或者药物维持的前提下。完美的生命并不存在,聪慧如人类,一旦失去了钢筋水泥、现代武器或者高压电网的保护,在大自然面前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行至通道尽头,又是一扇厚重的大门,门开,震天的呼喊声破空而出——
“上啊!上啊!废物!站起来!”
“咬他!咬死他!”
“你个婊子养的就会躲么!艹你XX的!老子花钱是来看老鹰抓小鸡!?”
……
八角笼里的人类伤痕累累,半跪在地上,急促起伏的背部显示他已是强弩之末。对面是一匹异变野狼,头身高近两米,只消一口,人类的脑袋便会像锅巴一样被六排獠牙齐齐碾碎。计时牌上显示人类已经在八角笼里存活了十分钟,这里没有裁判,毫无规则,是一场至死方休的战斗。
血腥,暴力,残忍至极的场面刺激得观众们肾上腺素飙升,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刺得程锋脑子里嗡嗡作响。看着这些享受于同类与异变野兽厮杀的人类,他忽然心生怜悯——可悲的生物,即便没有外敌的威胁,也要自相残杀。
当然他不是来看比赛的,顺着末排座椅最后面幽暗的通道,一路摸至去往后台的入口。这里有两名半兽人保镖守卫,此时都处于兽化状态——身披毛发,双眼乌黑,兽爪如钢刀般尖利。他们的作用一是阻止闲杂人等去后台,二是防止笼内的野兽撞破铁笼窜出来伤害观众。
去年三区那场兽人袭击事件,就是地下拳场豢养的兽人逃出来所致。一只成年兽人的战斗力相当于四五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,而且极其嗜血,见人就杀。而吃饱喝足后,它们满脑子只剩繁殖欲,找不到母兽人就去流浪者聚居地里撒野。祖先是灵长类的兽人,基因异变后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,半兽人由此而诞生。
是小半兽人在黑市上的高昂价格,给了流浪者们生下这些小畜生的理由。无论是做保镖还是做斗兽场上的选手,半兽人都是最优之选。他们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大脑,体格强悍服从性强,兽化后的金属级异化皮肤可以抵挡子弹甚至小规模爆炸。
面对体格是自己两倍的兽化半兽人,程锋不准备硬碰硬,也没那个必要。金钱不是万能的,但买条路没问题。给了两名保镖各一千块钱,他顺利来到了后台。
后台的前身是一间巨大的仓库,上千平米的面积被分割成数个区域,十米高的穹顶满布纵横交错的通风管,却无法散尽空间内的腐臭味和血腥味。管道下方,一排加固加粗的钢笼里,禁锢着各种异兽:沙蟒、野狼、熊、狮子、野猪……路过一窝兔子的笼前,程锋伸手敲了敲不锈钢栅栏,结果“呲呲呲呲——”,外表呆萌的兔子们瞪着猩红的眼,齐刷刷朝他亮出獠牙般尖利的门齿——明显不是吃胡萝卜用的。
“闭嘴!要不烤了你们。”
他低声威胁。被那嗜血的气势所压制,兔子们又齐刷刷放下嘴唇,瑟缩着退到笼角扎成一堆。头朝里屁股朝外,毛茸茸的短尾巴抖个不停。尽管已经异变成了食肉动物,但基因里的敏感还是能让它们感知到,谁才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。
“呦,这位老板真有本事,吓唬几只兔子。”
听闻身后传来声调侃,程锋回过头,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来人:新亚洲南部八区的人种长相,大眼睛翘鼻子,嘴唇丰满肤色偏深;个子作为男人来说不算高,一米七二七三的样子,身条细细溜溜的,和洛雪差不多;上身穿一件酒红色窄腰西装外套,底下黑西裤,搭配得骚里骚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