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血族
像毒蛇一样紧咬着剧烈跳动的心脏,随之而来的还有雨点般的石块。男孩在蛛网般的街巷里跑得气喘吁吁心如擂鼓,却是一步也不敢停。大战初平,大多数人类仍然对血族恨之入骨,被奴役和肆意杀害的恐惧记忆尤深,弱小无助的血族混血儿,正是他们发泄愤怒的最好对象!

    咚!石块砸中后脑,力道巨大,砸得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。破烂的衣衫下,柔嫩的皮肤搓得血肉模糊,疼痛逼出眼泪,视野一片模糊。他试图挣扎着爬起,却被更多的石块砸中,不得不紧紧护住脑袋满地翻滚。

    “别打了!他只是个孩子!”

    一声喝止,雨点般的石头消失了,可他依然蜷缩着,不敢动弹。

    “他咬人!吸血!”另一个声音尖锐响起,“你看他嘴角还挂着血呢!”

    男孩缩得更紧了,恨不能将脸埋进腥臭的污水里,生怕“罪证”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他不想吸血,他想像个人那样活着,就像他的Oga爸爸叮嘱过他的那样:“小锋,在这个世界上,你只有做一个人,才能堂堂正正地活着。”

    可是不吸血,他活不下去。Oga爸爸死去的那天,他就被赶出了流浪者营地。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血族混血,他们自己活得都很艰难。

    饥饿,寒冷,疲惫,无助,孤独,小小年纪饱尝一切苦难。在本能的驱使下,他第一次将手伸向了某个流浪者家族的幼童。当温热腥甜的血液涌入喉咙的瞬间,他衰竭的心脏终于再次充满力量,坚实跳动,将几近凝固的血液泵向身体的每一处末梢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成为了人类眼中真真正正的“异类”……

    “……头儿,头儿?”

    被白许的声音唤醒,程锋猛然打直背脊——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,果然受伤不轻,回去转铁蛋白得加量。

    噩梦导致肌肉紧绷,让程锋的表情看上去格外阴沉,冷不丁乍起吓白许一跳,以为要打自己,赶紧往后撤开点距离。过了几秒见程锋没有抬手的意图,白许拍拍胸口,告知对方一个“噩耗”:“头儿,押运车上的看守说,刚抓的那个元初代血族,死了。”

    —

    同时收到抓住炸九分局大楼恐怖分子的好消息,和恐怖分子死在押运途中的坏消息,即便情绪稳定如利维塔,着实也得坐着消化——

    “死了?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“现场解剖看,是胸腔骨骼碎裂,刺入心脏,引发心包填塞致死。”

    程锋的语气稍显歉意。赖他,摔下去的时候,膝盖正好顶在那个元初代胸口的位置,蝠翼抵住了高坠的冲击力却没能抵住他的铁膝盖。毕竟同为血族,就算他是个混血,也与元初代有近乎相同的骨骼密度。

    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元初代岁数太大,骨质疏松了。

    一开始白许通知他的时候,他还以为那家伙是装死,赶紧叫停车队,下车去押运车上查看。打开门一看,嚯,快抽巴成木乃伊了,当真是死透了。随队的有军医,一刀下去看心脏都被扎漏了,当场给出死因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利维塔抬手撑住额角,稍显惆怅地搓了搓额头。三名嫌疑人,只归案了一个,又死了,不好跟联合议会交代。至于从地堡揪出来的那些小喽啰,嘴里根本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,他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“剩下两个的行踪摸到了么?”他问。遇事只能烦三秒,多一秒都是对自己强大抗压力的亵渎。

    “白许还在追。”

    胸口突然发闷,程锋忽觉一阵天旋地转,忙伸手撑住桌面。视野内出现斑驳的黑点与金星,一切都在晃动,脚下的地板像是融化了似的。这种感觉他经历过,失血过多的时候,或者,因缺乏人血制品导致的虚脱。

    额角涌出细密的汗珠,他必须用力支撑自己才不至于当着利维塔的面倒下。然而意志力再强,也难以对抗越来越猛烈的眩晕感。

    注意到他手背上青筋暴起,利维塔抬起头,关切询问:“程队,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,就是有点——咳!”

    一口血结结实实喷上洁白的桌布!猩红刺目,惊得利维塔忽悠站起:“程队!”

    而此时的程锋再也支撑不住了,身形一晃,直直向后仰去!后脑即将撞上地板的瞬间,啪的,被稳稳托住。

    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能不能禁得住体格高大的程锋,利维塔半跪在地板上,一手托着对方的后脑保持呼吸顺畅,一手拨通医疗救援通讯:“来人!程队吐血了!”

    ——砰!哗啦!

    被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,洛雪翻身坐起,心惊肉跳之际却听黑暗中响起小雨委屈巴巴的声音:“我渴了……想喝水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,过来,小心点,别被玻璃扎到脚。”

    按亮床头灯,洛雪伸出手,将小心翼翼挪到床边的小雨抱进怀里,轻轻摇晃着安抚。心跳莫名慌乱,他揉着孩子细软的黑发,轻哼着古老的歌谣,却无论如何也安抚不了胸口那股无名的焦躁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