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区这边的人也被惹火了，一个老瘸子顶着石头雨，佝偻的身躯往许清舟身前一站，举着拐杖就开始骂。

    “你们D区人偷偷摸摸来换氧的时候怎么不嫌这是毒气？我们清舟好心，便宜卖给你们，让你们能多换两斤压缩饼干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叫？现在倒是来反咬一口了？我呸！”

    更多的人涌上来，把许清舟牢牢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一个婆姨手里提着个破麻布袋，里面装的都是她今天捡的废品，浑浊的眼里冒着冷气，比D区偶尔扫过来的探照灯还冷。

    “这几个怂货谁不认识？仗着E区没人管，整天偷摸跑到E区来，藏在垃圾堆里啃快活丸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，今天倒是赖上氧气了？”

    还有小妇人抱着瘦巴巴没断奶的孩子，也没躲在后面。

    “砸！往老娘这儿砸！我他.妈今天倒是要看看，我们E区是不是真的没人管了！你们是不是真的要逼死我们！”

    人群像被无形的大手分开，E区人自动围成个圈，把许清舟护在中间。

    他们身上的破布衫站着油污，脸上脏兮兮的，但每个人的眼里都冒着狠厉。

    就连半大的孩童，都面色凶狠的站在前方，死死盯着D区那边一个个穿着干净，白白净净的人，宛如一头头发怒的小狼崽子。

    许清舟看着他们，神色恍惚，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这样的E区人，是他从来没见过的，也是原主从没见过的。

    在他的印象里，E区人，一向是麻木的，空洞的，如同行尸走肉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他们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，只因为他们被逼到了绝路，只因为他在制氧机修好后，也没给他们涨价，给了他们一点点微末的希望。

    他眼底突然发酸，心口百味杂陈。

    “谢谢……”

    但是他们不需要这样的。

    “广播里说了！”

    D区那边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叫喊出声，压过了他略带哽咽的低语。

    “广播说了！E区的氧气站是非法经营！是新型毒气的来源！他要害了你们！你们还这么护着他！”

    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

    瘸子啐了口唾沫，嗓子眼里像是卡了铁片，粗噶难听，说出的话却字字泣血。

    “当年政府撤出E区，把E区拦在外面，不许我们去前面的时候不说害了我们！”

    “断了E区所有能源供给，连一台制氧机都不给我们留的不说害了我们！”

    “许清舟拼了命才从地面搬回来一台被你们遗弃的老式制氧机，给我们灌残氧，帮我们吊着一口气的时候不说害了我们！”

    “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法子修好了制氧机，让我们也能吸到合格氧气的时候倒是来说害我们了！”

    他声音颤抖，带着这么多年被抛弃后从未说出口过的怨怼质问。

    E区的人沉默下来，一个个眼眶发红，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D区也渐渐沉默下来，在他们绝望凄厉的质问下，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皮夹克眉头紧皱，这不对。

    在他们的设想里，此时的许清舟，应该会是众叛亲离，被所有人孤立指责质疑才对。

    E区这群人是疯了么？

    他悄悄缩到了D区人群后方，手摸进口袋里，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下一瞬，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都围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许清舟抬眼看过去。

    是B区的巡逻队。

    在后面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，车窗被摇下来，露出了副驾驶上男人儒雅绅士的脸。

    电光火石间，许清舟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不止是他的制氧机抢了黑市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还有他，B区富豪，汪先生的报复。

    巡逻队训练有素，很快就把人分开，队长手里拿着逮捕令，站在明暗交界处，面色沉冷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
    “许清舟，经核查，由你贩卖的氧气中含有未知毒素，现依法将你逮捕，接受调查，跟我们走一趟吧！”

    E区的人还想说什么，许清舟却先一步上前，抬手拦住了他们。

    “据我所知，除了几个月前，D区巡逻队以搜查逃犯为由来过一次外，从来没有任何官方人员来过E区，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核查的呢？就凭买过我气的人？你们怎么知道，那些人没有作假？”

    队长皱了下眉，许清舟又继续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想，作为地下城公民，我有权知道答案，还是说，在你们眼里，E区人已经失去了地下城公民的身份？”

    队长眼底藏着不爽，却还是收起逮捕令，一板一眼回答。

    “所以只是让你接受调查，我们会封锁E区，进行进一步的核查，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