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在打仗,城里的人们生活照旧,颇有点九一八之后兰甫她们在奉天的意味。兰甫给何娉婷挑了一件曳地旗袍,何娉婷嫌会显出腿上的疤,不想要。赫连萧拿了一件蕾丝的吊带衬裙,说道,“把这个穿在旗袍里面不就好了?”二人硬推着何娉婷去试了,一试果然好看。兰甫看着心动,也试了一条。结果因为她个子高,旗袍只能到小腿肚子,兰甫说道,“这条太短,不好。”
店主说道,“我这个已经算是长的了,全清合的裁缝铺里面都没有比这个长的。你要再长的只能自己做。”
兰甫想起了小时候裁缝上门来量尺寸,还有大娘子带她去奉天的店里做旗袍,家里的针线上的人每个月给她量尺寸,还有小翠后来也给她做衣服……如此种种,都像是前尘往事了。她因为心里怀着旧事,就也没有心思买衣服了。给何娉婷买了旗袍和内衬,三人在街上走着,她依旧是不怎么说话。赫连萧指了一家冰淇淋店,说道,“没想到清合也有冰淇淋店,我请你们吃冰淇淋。”进去后一人要了一杯冰淇淋,一块奶油小蛋糕。
她们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着甜点,店里的留声机放着靡靡的歌曲,看路边行人不急不慢地来来往往,仿佛也寻得了一刻的安宁。
回到学校,宿舍门口站着一个黑瘦矮小的男人,像是在等人,目光不停地在来往的同学们脸上扫动。见他们三个来了,那男人盯着何娉婷看了许久,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。何娉婷也立住了脚,疑惑地看着那个男人。
这时吕斜斜拿着水壶出来打水,只看了一眼,笑道,“娉婷,你爸爸找你来了。”
兰甫先是看看何娉婷,发现她似乎是不太认识那个男人的,又想到何娉婷的身世,于是问道,“你怎么知道是他爸爸?”
吕斜斜笑道,“长得一模一样,不是她爸爸是谁?”又殷勤地对那个男人说道,“何叔叔,请屋里坐,我去给你打水喝。”嘴上说着,身子却不动,只来回地看着何娉婷与那个男人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兰甫见状,说道,“我的水也喝完了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进屋拿了自己的水壶,拉着吕斜斜走开,赫连萧也跟着走了。
吕斜斜问道,“她是不是很小就去当丫鬟了,所以竟然都不认识她爸爸了?还好我旁观者清,一眼就认了出来。说起来她爸爸也是可怜,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找到这里来。”兰甫和赫连萧都不接话。
等他们打完水回来,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屋门口了。进了宿舍,吕斜斜说新闻一样说给众人听,“何娉婷的爸爸来找她,何娉婷竟然都不认识她爸爸了!要我也不认,生了女儿又卖掉,这种父亲有什么好认的。”陆滢羽问道,“原来那个人是她爸爸啊,我说怎么盯着女同学看个不停呢。”张宪玉说道,“都少说几句罢,这是人家的私事。”
赫连萧告辞回去后不久,何娉婷独自回来了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大姐见状,拉着她出去谈心,兰甫也跟着出去了。
何娉婷对二人说道,“我爸爸生了绝症,已经活不了几个月了。他来找我是为了要把他这些年攒下的一百个大洋给我,明天他就要回老家去了,说有家里的堂侄给他料理后事。”说着说着,她哭了起来。
大姐问道,“什么绝症?现在医学进步了很多,过去的一些绝症都有办法治了。有没有去校医院看看?”
何娉婷哭道,“校医院看过了,医生也这么说。”
张宪玉问道,“你爸爸现在在什么地方?”何娉婷说道,“在食堂坐着,我刚给他买了点东西吃。我想问赫连萧能不能让我爸爸在他宿舍地上住一晚上,又不好意思开这个口。”
兰甫说道,“我去找他说。咱们去食堂集合。”
兰甫找到赫连萧说明情况,赫连萧果然一口应了。到了食堂,看见张宪玉和何娉婷正围着和何爸爸坐着。赫连萧说去他宿舍睡,何爸爸只说在外面树底下蹲一晚上就是了,跑江湖的人什么地方都睡得。何娉婷说道,“爸爸,你就去罢。”何爸爸就不再说话了。一路上他老实巴交地跟着他们,一点也看不出跑江湖招摇撞骗的样子。
到了宿舍何爸爸非要睡地上,不肯睡赫连萧的床。何娉婷见争执起来不好看,说道,“就听他的罢赫连。”又再三谢过赫连萧的室友。何爸爸看着她们三个离开,眼睛里带着惶恐。
回去的路上,何娉婷说道,“我是不是见利忘义,他过去把我卖了,我恨他,他现在来给我送钱,我就认他了。”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张宪玉说道,“钱是爱的见证。他把钱给你,说明他爱你,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,因此你爱他。这不算见利忘义,这只是人类最质朴的价值观念。”
何娉婷说道,“他爱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