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!”兰甫还在犹豫,被何娉婷拉着出去了。
院子里已经站满了闻讯赶过来的村民,把她们围在门口,她们只得又退回去。
小凤姐的丈夫已经挣脱了小凤姐,抡起锄头又对准了兰甫,身后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,兰甫跌跌撞撞朝前走了几步,眼看锄头尖就要落在她头上了。何娉婷被人拉住,上前不得,只能大声喊道,“兰甫小心!”
这时忽然有一个人把兰甫往后一拉,拽到了自己身后,而后飞起一脚,踢掉了锄头——是赫连萧。
兰甫刚想问他怎么来了,却发现大姐领着一队人也来了。村民们对那群人似乎有着敬重,自觉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。赫连萧安慰受到惊吓的兰甫与何娉婷,大姐对众人发表演说,“诸位,女子识字,是为了更好的劳动,是为了不被地主欺骗,是为了更好地教育孩子,这都是在帮助你们的家庭。乡亲们,一个人假如有了知识,就有了更大的能力。咱们都是被地主压迫的人,自己内部首先要团结。团结了妇女,就是团结了一半的人。解放了妇女,就是解放了一半的人。假如咱们自己都不团结,又哪来的能力去反抗地主的压迫呢?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,我们教妇女同胞的都是有用的知识,绝不是教唆她们背叛家庭,而是让她们成为更好的妻子,更好的母亲。”
大姐显然在这群人之中有着极高的威信,村民都点头称是。于是众人散去,只留下几个人帮忙料理后事。小凤姐带着赳赳一定要送她们。直送到了村子口,没有别人在了,张宪玉才说道,“小凤姐,你不要害怕。刚才那些话只是为了平息他们的怨气,假如你想逃离这个家庭,你可以跟我们走。我们的老师可以介绍你在后勤找一份事做,钱虽然少,但我们的同学会负担起孩子的教育,这样至少孩子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。”
小凤姐摇头道,“我没有你们这样的本事——能够让我识得几个字,我已经极满意了。我嫁了人,又生了孩子,这个家我是走不了了。也许赳赳长大后可以读书,她能够走,我是不行了。”
张宪玉说道,“你不要怕他们,我们人也多。”她身后那些人也纷纷称是。小凤姐只是摇头。
张宪玉于是不再劝说,只是蹲下来,对赳赳说道,“你一定要好好念书,将来走出这里。”赳赳似懂非懂,只是点头。
小凤姐领着赳赳回去,张宪玉带来的人也渐渐散去,只剩下她和兰甫、何娉婷、赫连萧四个。何娉婷问道,“你们怎么来的?”赫连萧说道,“我从重庆一回来就来找你们,结果遇到一个妇女过来报信,说你们去祠堂救小凤姐,怕是要不好了。我正想来救你们,正好大姐也在,就一起来了。”
张宪玉说道,“是小妹姐。她说怕你们出事,特意来报信。她们这群人勇气不够,善良倒是很善良。”
兰甫叹道,“假如我生在她们的处境,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她们那样的勇气。也许我也裹着小脚,孩子都生了几个了。”
何娉婷问道,“小凤姐的婆婆为什么要上吊呢?只是因为她儿子不许她识字吗?”
张宪玉叹道,“农村的妇女,生活是很困苦的。她们首先接连生育,受了极大的身体损伤。又大多面临着孩子的夭折——有的人生了十个,一个都没活下来——受到极大的心理创伤。再加上婆媳关系、妯娌关系、邻里关系、夫妻关系,都使得她们生活苦闷。有些人因为知识水平受限,表达能力也有限,有些即使能够表达,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。再加上生活贫困,饥饿与病痛得不到克服,假如儿孙没出息或者不孝顺,生活简直一点指望也没有。这时候的人求生的信念就像一根头发丝,轻轻一拉就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