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怀文拉着赵怀国,赵怀国拉着金疙瘩,走进了屋内。赵怀文在书桌旁坐下,用钢笔在报纸的空白处端端正正地写下“赵怀国”三个字。“我们家我是怀字辈的,你跟我一样。我叫怀文,是胸怀有文采的意思。你呢,就叫怀国,胸怀着整个国家的意思。你的名字比我的好。”赵怀国也不大懂,只听得赵怀文说这个名字好。
金疙瘩在赵怀文面前虽然总带着点羞怯,但她从人生的一开始就有一个“怀文哥”,赵怀文又和气,她也并不扭捏,而是笑着说,“怀文哥,我也想要个名字。”
赵怀文笑道,“等你大了,你的财主老爹会把你接回去,到时候他会请人给你取名字的。”
金疙瘩撅嘴道,“别人取的名字没有你取的好。”
赵怀文一想也是,“老一辈的人总喜欢给女孩子取一些代表柔弱安静的名字,这种名字叫得久了,把人的志气都叫没了。现在是新社会,女子也是社会责任的担当者,自然也需要一些有力量的名字。”金疙瘩和赵怀国不知道赵怀文说的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他皱着眉,像是在批判什么。俄而,赵怀文说道,“既然你姓章,不如就叫章华罢。这个名字简单好记。虽然简单,但华与章合在一起,有文章华美的意思,是个不小家子气的名字。何况咱们本来就是中华儿女,就叫章华就很好。”
赵怀文一笔一划写下“章华”两个字。特意找了一处更大的空白,写得也大大的,教金疙瘩来认。他见金疙瘩用手指头也在比比划划,便将钢笔递到她手中,“你来写写看。”
金疙瘩就真的照葫芦画瓢,在赵怀文写的那两个字下面,依样又写了两个。赵怀文赞道,“真不错,你第一次拿笔写字就写得这样好。”那两个字在金疙瘩看来是不好的,歪歪扭扭跟地上爬的蜈蚣一样。赵怀文的字才写得好,端端正正,横平竖直,有力量却又不锋芒外露,就像他这个人。
金疙瘩自然是不知道那么多形容词,只是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,也记在心里。哪怕多年以后,她难得地写下“章华”两个字时,依旧觉得自己在模仿当年赵怀文的笔迹。
赵怀国问道,“哥哥,怎么我们的名字是三个字,她的是两个字?是不是两个字的没三个字的好?”金疙瘩听了,也紧张兮兮地望着赵怀文。
“这第一个字是姓,后面的一个字或者两个字,是名。名的好坏,不在于字数的多少。何况我替她取的不过是小名罢了。将来等她大了,还不见得用这个呢,不过现在先用着罢了,比叫金疙瘩好听。即便叫这个,将来还要取字的,字都是两个字的。”他这一番话里面又是名又是字又是姓的,她们两个也听不懂。总之金疙瘩知道赵怀文说的一定是好的一定是对的,赵怀国对这个哥哥也很是崇拜,于是从今后她们两个就互相用大名相称,不再是二丫和金疙瘩了。
金凤爹娘听得两个小孩子混叫,去问清楚原来是赵怀文给金疙瘩取了个名字,她虽然不识字,也知道“华”字是好的,便也没有去闹。更是因想着名字什么的于女孩子并不重要,即使是新时代了,将来不过人称“章小姐”,再嫁了人那便是某太太了,叫章华还是章花也无甚区别。
赵怀文听说进了县城的小学,那里要求住校,秋天便要启程。虽然村里离县城并不远,但在两个小姑娘看来,已经是天涯海角一般了。赵怀文出发那天,怀国拉着他的袖子只哭。动静极大,章华也听到了,跑过来看是怎么回事。知道赵怀文要去县城了,章华便也拉着他的另一只袖子哭。赵怀文笑道,“县城离这里不远,最多过年的时候我便回来了。到时候给你们带县城里的好东西。”她们两个又还是哭。赵怀文又从书包里拿出两支削好的铅笔,递给她们,“你们一人一支,好好练字。什么时候把这两支铅笔写完了,什么时候我就回来了。”又好说歹说,再三保证,同行的人催了几遍,这才出发。
他刚走没几天,赵家就开始给怀国裹脚,疼得怀国嗷嗷叫。怀国是个淘气的,就算被按着裹了脚,只要大人看不见,她就把裹脚布扯掉。大人要追要打,她就满村子地跑。虽然她人小腿短跑得慢,但好在身子灵活,钻墙上房,像只小猫一样,轻易抓不着。
赵家大人无奈,只得将赵怀国绑在家里的凳子上,告诉她什么时候不扯裹脚布了,什么时候把她放出来。章华听着怀国的嚎叫也害怕,但是赵家人知道章华会去救怀国,门窗都是锁死的。一面心狠手辣,一面苦口婆心,怀国娘隔着窗子哭着说,“娘看你疼,娘也疼。可是咱们家备不起嫁妆,不